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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毛泽东还在慢慢陪女儿吃,一面有一句没一句地他说些什么。渐渐地,他不说话了,默默地夹一筷子菜或饭往嘴里送。嚼得那么慢,那么慢……终于,他停了筷子停了咀嚼,怔怔地望着女儿出神。
江青早已停了筷子,看看女儿.又看看毛泽东。她接连几次大喘气,便盯住毛泽东不动了。她有时心里有想法,并不说,而是希望毛泽东能够理解,能够先说。如果经历多次,毛泽东仍不有所表示,她才会按捺不住地爆发,甚至又哭又闹。
“哎,你们怎么不吃了?”李钠好不容易把嘴离开饭碗,诧异地问。
“哦,”毛泽东身体一抖,漫不着边际地笑了笑,说:“老了。吃不多。我很羡慕你们年轻人。”他说着,并不看女儿,也不看江青,抓起报纸,侧了身看。头轻轻晃动几下,仿佛念念有词。
江青胸脯微微起伏,最后瞥一眼毛泽东,似怨似嗔,忽然端起碗,把剩的半碗饭拨到李讪碗里,动作像赌气。
“哎——妈,你怎么吃这么少?”李讷叫起来。
江青脸色很不好看,竭力控制着,煞有介事揉揉心口:“这几天胃不舒服,老泛酸水,不敢多吃。”
“又是没睡好觉?”
“嗯。”江青瞟一眼毛泽东,便起身离开了。她转身很快,低着头,但我看到她眼眶里已经溢满泪水。她从毛泽东身边走过时,拼命抿紧了嘴唇,把头微微侧仰,再不多看一眼。
毛泽东始终埋头看报,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江青刚走进她的房间,毛泽东便抬头望住了女儿,慢条斯理讲:“我年轻时候在湖南农村搞社会调查,有次饿了一天,讨到一碗米饭
他没有讲完,李钠的心思只在饭上。她吃得正香,说:“你们不吃我就全打扫了啊。””
“打扫完。”毛泽东回光在女儿脸上稍触即离,好像不敢多看。重新盯住报纸,只是左手在桌上点了点:“三光政策,不要浪费。
其实。李他也不了解她的父亲平时吃什么,吃多少?如果她知道父亲有时一天只吃一盘马齿苋,她一定不去这样“放肆”的。她把碗盘吃得干干净净,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两眼可怜巴巴朝桌子上转,连一片葱花也不放过,仔细地往起夹,往嘴里送。·
我装作挠痒,把脸扭向一边,顺势擦擦眼窝。经历过困难时期的人都好理解这种”吃一顿”的心情和感觉,不少人为“吃一顿”而撑死,本不为怪。但他毕竟是毛泽东主席的女儿啊。想到这一点便不能不叫人落泪!。
李钠仍坐在椅子上不动,绕山绕水说:“爸,我可能还要发育呢。饭量特大,这么大的窝头我能一下子吃三个。”她比划了碗口那么大。
毛泽东没有看,始终盯着报纸。他习惯地含住下嘴唇吮一吮。
“今天的饭真香哪,可惜……”李钠瞟一眼父亲,目光又在桌子上扫。
毛泽东掀起眼皮望我,欲言又止,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又看报。没有走开的意思,也不说再要点饭的话。
李钠还不甘心,舔舔嘴唇,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们学校大远了,回来走那么长的路,我今天好像特别……能吃。她带着孩子气的狡黠望住我:“尹叔叔,还有汤吗?把这盘子唰唰。别浪费。”
我猛地扭开脸,泪水夺眶而出,直朝厨房跑去。毛泽东和江青的工资统由卫士长李银桥掌管。每月伙食。房租、水电、家具折旧、补贴身边工作人员等一应开销都是造了计划经主席批准照办。厨房做饭也是照计划来,不能超支。何况困难时期粮食定量,毛泽东也不知厨房还有没有剩饭。他生活的简朴和随意凑合,外人是难以想象难以置信的。
“还有剩饭没有?快,找一点。”我一进厨房就嚷。
“还不够?我多做了一倍呢!炊事员惊讶了。
“少啰嗦,快找找。
“唉,李钠这孩子也真受苦了。”炊事员嘟嚷着,找出两个白面掺玉米面蒸的馒头。我不等他放到火上热,忙拿了一个赶回饭桌旁,递给李钠。
李钠摇晃着身子,不好意思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我,掰一块馒头擦擦盘子便往嘴里塞。我拿来热水倒进菜盘,帮她一个盘子一个盘子涮。毛泽东喉咙里咕噜响两声,站起身,什么也没说便走开了。他好像也不知自己要干啥,先朝院子走,到门口又折回卧室,没有进卧室,又走向院子。在院子里缓缓踱几步,便住了脚,抬起头,凝视那七株古老的柏树。久久不动。
父母不在身边,李钠随便多了。馒头泡着涮盘子水,几口便吃下去。
“还要吗?”我悄悄问。
“嗯。”李讪点点头,孩子气地笑。
厨房那个冷馒头已被炊事员炕热了。李钠先揭一层焦黄的硬皮,嗅一嗅,接着便送进嘴,吧叽着吃得很香。看她吃完,我小声劝:“行了,一下吃大多会伤了胃。”
“细粮伤不了。”李钠摇摇头。她在学校一星期至多不过吃一两顿细粮。她眼睛眨一眨,又点点头:“不吃了。今天太舒服了。”
晚上,江青进了主席卧室。我忙退出门.在外面侍立。我估计是为李钠的事,可能会哭闹,严重时我就进去劝。
可是,没有吵闹。半小时后江青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我想了想,便进去替主席倒茶。
“主席,李钠太苦了。我想……”
毛泽东皱着眉头:“全国人民比较起来,她还算好一些。”
“可是……”
“不要说了,我心里并不好受,她妈妈也不好受。我是国家干部,国家按规定给我一定待遇。她是学生,按规定不该享受就不能享受。”毛泽东深深叹了口气,不无忧伤他说:“还是各守本分的好。我和我的孩子都不能搞特殊,现在这种形势尤其要严格。”
毛泽东抬起右手,由里向外轻轻一挥,我便悄悄退出屋。他感情丰富,但他更注意自己的代表性。他始终站在大多数人民一边,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
毛泽东能鼓舞人心是因为他本人便时时力他所奋斗的理想所激动。作为党和国家的决策人,他容易冲动,他对自己能够用意志铸造历史的能力有着高度信心。他从来不肯低头。敢于藐视。喜欢挑战。这是他吸引人民,使人民心甘情愿随他一道奋斗的一个重要原因。。
记得1959年9月30日,毛泽东吃过两次安眠药,仍然未能入睡。他起来了,坐在办公桌前,一杯接一杯喝茶,一支接一支吸烟。
卫士们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一点声响。我们明白,国家发生了困难,而且多享。毛泽东的案头,堆满文件和电报。大跃进结束不久,饥饿笼罩着全国。安徽、山东、河南等地发来俄死人的绝密电,这些内容只有政治局常委才能看到。中印边境、中苏边境。东南沿海都不平静。最新送来的一份材料是美苏戴维营会谈的情况介绍。
那时,北京普通市民是不知道这些情况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挂红旗,歌声笑声锣鼓之声处处可闻,准备迎接十年大庆。
值班室电铃响了,我匆匆走进毛泽东卧室,好大的烟雾!
“你搞点饭来。毛泽东看着文件吩咐。我刚欲转身,他又扬扬手中的铅笔:“不要搞麻烦。煮点粥行了。
我不敢多言,忙拿茶缸到值班室用电炉子替主席煮一缸麦片粥送去。当时我还不知道,毛泽东喝麦片粥是为了迎接晚上一场激烈的挑战。
就在这天晚上,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在颐年堂同来访的赫鲁晓夫等苏联领导人开始了会谈。
我守在值班室,门玻璃上只隔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帘,会场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颐年堂里转圈摆了几张沙发,茶几上放有茶杯和烟灰缸。毛泽东和赫鲁晓夫紧挨着斜对面坐,两党两国的其他领导人在旁边顺序排开。
那时的说法是: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赫鲁晓夫虽然还不及斯大林当年的权威,但是从银幕上我也看到,他仍是以“首”自居的。说好听点是老大哥,说难听点便有些“老子”架势。他并不将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其他共产党领导人放在眼里,他指挥他们就像指挥自己的部下一样。但是对毛泽东例外。他对毛泽东的个性是有所了解的。以当年斯大林的权威,毛泽东就敢于不听。就敢于抛弃城市暴动,搞农村包围城市。就敢于拒绝划江而治,指挥百万大军过长江一统天下。就敢于拒绝苏联在中国建军港,就敢于跟斯大林提出领土问题。毛泽东的魄力、魅力和意志力,几乎是带着东方的神秘色彩展现于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