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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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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进宫的四个孩子,姜尹是惠娘的孩子,大鸾是你干伯的孩子,芙好是我的孩子,除了幺欢外,我们不仅因为你说的使命捆绑在一起,我们还要被几个孩子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幺欢也是捆绑在一起的,他是允迟的孩子!”干伯十分平静地说。“这样骨血结盟,才不会使得我们互相猜忌,心神分散,从而功亏一篑。”

  轮到惠娘惊诧不已了。但她不同于平游子,她是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显然,此刻她并不太相信干伯的话。

  “幺欢怎么可能是主公的儿子。”她低着头说。

  干伯盯着惠娘苍白的脸说。

  “那个三岁的儿子没死,允迟将他送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惠娘冷笑着说。她对允迟的信任,胜过父母天地。

  “你们想知道耕织社真正的主公是谁吗?”

  “难道不是卜人平父?”惠娘面带嘲讽。

  “怎么又出了一个平父?难道耕织社的主公不是现在的坞主——干伯你吗?”平游子简直觉得掉在了谜渊里。

  “这是一个迷局,真正的主公是允迟。”干伯用十分严肃的表情看着惠娘说。

  “允迟?”

  “允迟!老坞主允迟。他才是整个迷局的最初缔造者。平父、象、包括我自己,只是允迟巨大棋盘里的一个棋子!”

  “可是坞主允迟是受命自刎,如果是主公,怎会如此丧命?”惠娘反问。

  干伯沉默不语,突然就掉起了泪,这令人感到突兀,从而烦躁。

  “舍生取义,这是主公他舍生取义,他送走三岁儿子的时候,就在谋略今天,我的一切计划,其实都是在施行他的周密安排。——尽管我一直知道我只是个棋子,可是我甘愿,为了干国,我甘愿!”

  干伯又习惯性地挥舞起了臂膀,信誓旦旦的模样,满脸沐浴着别样的红光,指了指望楼,“想必楼上的壁画,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壁画里那些摘齿参战的幼童中,每个人的嘴巴里都藏有一个字。”

  他把所有的秘密倾倒而出,一任惠娘和平游子他们被漩涡击中,痴傻一般挪不得半步。

  他们一同上了楼,象早已站在那里,似乎一直在等待。

  秘密的布帷被拉开,谜中人在刺眼的光亮下陷入窒息。

  “王有四好,娱之,干可复。然士谋众,气必散,唯骨血相盟,可谋也。”

  象用手摸着那些肉眼无非辨识的凸起,一字一顿地念着,目光划过平游子和一旁再怎么掩饰也能被他看穿的惠娘。惠娘的眼睛里,有着愤怒的惊惶,瞧她,正把双手的指甲背过去,掐进了墙面的隙缝中。

  惠娘的性情从来是不见起落。她只有在秋至那天时,像个女人,会哭,恸哭,其余的时候,她就像后屋里的油灯,只要点着,就那么慢悠悠地亮着,不说话,不反抗,不争斗。心里象一面挖得极深的坑,贮藏著秋冬的寒冷冰峭。

  象不知为何,总是隐隐有些惧怕惠娘。他眼到之处,从这个女人从不用任何发簪却绾得高举又漂亮的发髻,到洗得干干净净甚至一尘不染的服饰鞋袜,再到她沉默不语行动如风的举止常态,总能发现这个女人无时不刻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与众不同,尽管干着粗鄙的活,不显山不露水,却在眉宇间写尽不卑不亢。

  象对着干伯耳语一番,劝他三思后再告知他们秘密,但是干伯似乎铁定了心,并不以为意,从他手里拿过油灯,来到平游子跟前。

  “下来我再讲述你的身世吧,贤弟姓氏为平,可知宫中吴王现在最为信赖的卜人平父?”

  “这有何不知?知了又有何用?”

  “——不用去想,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而桃花坞的坞主允迟虽是你的师傅,但是同时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吴王宠信卜人,但又生性多疑,一次听齐国人说,卜人生养,会精气损耗,占卜就会偶有失准,吴王遂下令,已生养的,成人处死,童男女祭炉炼剑。你母身怀六甲,连夜逃亡,被官兵追至桃花坞,坞主那时还是干国遗将陌上舆,与你父素有渊源,宁死不肯缴人。危急之中,桃花坞义奴允迟以自己结发之妻——梅雁易装与你母,救下你们母子。孕妇梅雁死状甚惨,官兵刀剑直刺腹中,横剖,腹内孕儿八月余……同死。”

  干伯说到这里,不禁流出了热泪。

  “不过你不必为此心怀愧疚,因为,很快过去了几年,吴王就背信弃义,违背了当年吴干之战时不杀降将后世的誓言,以‘桃花坞内暗藏干国王公后裔,图谋叛乱’为名,屠烧三天。而这时,平父借助卜人身份,以卜算为名,认为桃花坞内奴隶允迟懂鹤语通神灵,恳请吴王特赦桃花坞为圣地,奴隶允迟留下,重建桃花坞,专为吴宫养鹤。同时,允迟可从奴隶仆从中挑选一男一女留下做仆,其余人等一概处死。” 

  “允迟他留下了我和惠娘。”

  “对,你和惠娘。” 。。

2、骨血结盟(下)
平游子觉得头脑很乱,他扶着墙壁坐了下来,在脑袋里飞快地重新整理了一番这突如其来的秘密。

  平游子对于桃花坞幼年的记忆,如密闭在罐子里的魔鬼的魂魄,从来不敢私自揭开罐盖,怕那些恶的魂灵冲天而出,不是大火焚烧三日烧红了半边天的悲壮,也不是荷花塘里人头挂枝塘水殷红的惨烈,而是一个女人。

  门外火光一片,家丁、仆从,死的死,守坞的主公、将领,伤的伤,屋内只剩下几个女眷和孩童哭作一团,只等主公陌上舆一声命令,自缢以保全干人名节。

  平游子那时七八岁年纪,正躲在窗户底下的水瓮里。他不怕死,但是怕火烧,躲在这口大水瓮里,倒比起屋内安全些。最少他宁愿别人来杀了他,也不愿意为了节气而自杀。好在是允迟看到了他,并没作声,否则他也会象其他干国最后一支血脉里的亲眷儿女一样,被主公陌上舆强行赶到后山口聚集起来,在最后一道防线崩溃时,集体一死明志。

  女人们在后山口哭成一团,男人们在做徒劳的抵抗。在等死的漫长过程里,平游子透过水瓮的木盖缝隙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像是中了箭一样,抱着肚子缩成一团,从山口那堆哭泣里滚了出来,等这个肥胖的抱鸭滚了几十米远渐渐地停下来时,平游子这才看到,一只木桶扬翻在那里,一个比他略小一些的男孩子从木桶里滚了出来,前院的大火正烧得大旺,火光冲天,而不远处的望楼前,陌上舆还带着几个残兵挥剑反抗,此刻,显然无人顾及到后山上滚下来这只肥胖的木桶。

  女人飞快地爬了起来,拎起刚从木桶里滚出来的孩子。她往平游子这边跑过来。

  揭开木盖,她看见里面有人。

  “出来,让他进去。”

  不容置辩,女人扯着平游子从水瓮里出来,一把把自己儿子塞了进去。

  “他是干国最后一个世子了,不能让干国就此断了血脉。”她冰冷的眼睛盯着平游子,平游子认出她来,她是主公陌上舆最宠爱的姬妾宁夫人,而他塞进水瓮的人正是她的儿子陌启。

  似乎有人发现了厨屋的动静,打着火把往这边走来。平游子吓得瑟瑟发抖,女人在暗夜里,眼睛发着梭梭的光。

  “别说出来,我自会救你。”

  平游子被她揪了起来,她朝那两个人走去。

  “我们是桃花坞的奴隶,来乞降的。”

  女人押着平游子一起跪倒在跟来的俩个吴兵跟前。

  平游子已经全身瑟瑟不已。

  两个吴兵交替看了一眼,他们望着十几米远的后山,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女人依然跪着,似乎早有了准备。

  “只求你们放过我这个孩子,我一个奴隶,从不管吴国干国的这些事情,我现在只是一个母亲,恳请你们放过我这个小孩子……”

  她颤巍巍地作势要站起来,连着被脚下的石块跌倒,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的脸上挂着慌张,张惶着望着他们,声音像蒙上了一层蜘蛛网,带着虚假起来的娇娇的波纹。

  “两位兵家大哥,奴家只请放过这个孩子。”

  她颇有几分姿色,披着头发,冤屈的可怜的女鬼一般,伸出手去,抱着两个吴兵的脚脖子。

  “兵家大哥,你们都有母亲,还请见谅我这一个做母亲的心,放了我这可怜的儿子。”她叫,按着平游子的头。

  有一个似乎心动了,可另一个却是铁着脸。

  “干国的人,铁英做的心,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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