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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埋!让圣贤书来埋葬他。”
兵们开始一铲一铲地掀土。所有的人都默默看着,终于,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那是刘老二那六十多岁的老母和十三岁的小弟。小孩不忍看,抱着了母亲的腿哭,又不敢哭出声。很快,泥土就把土坑填满了,他们还在上面狠狠地踮了几脚。
“刘老二埋在这里,谁也不能动,更不能为他造坟,我要让他做个孤魂野鬼。”方头鬼说。
这时,那群大雁又飞了回来。方头鬼接过机关枪,“嗒嗒嗒!”对着雁群扫射,几只大雁落下来掉在人群里,人们吓得四散,把守在晒场出口的兵端起了步枪声,大家又吓得退了回来。枪声在两边山上来回激荡。一缕枪烟在方头鬼头顶冉冉升起。
“收兵回营!”方头鬼命令道。
方头鬼带人走了。人群如获大赦般从晒场涌逃。不一会儿,晒场上只留下甲长的尸首、几只死雁和秀才一家。很快,他们爬到刘老二的土坑堆上号啕大哭!
许多天过去了,方头鬼还是不走,村人绝望了:方头鬼坏事都做绝了,还要干什么?!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方头鬼是看中了他们手中的田地。 。 想看书来
第一部第五章
第五章
方头鬼的理想就是要把百姓村变成罂粟王国。然而,土地是村民的命根子,他们虽然“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但真要抢夺他们的土地可就要和你玩命了,最终会激起民变,届时这几条枪根本就不顶用了。方头鬼又不喜欢玩计谋的,他自从在毒坤那里学会了杀人放火后,对起先自己玩的坑瞒拐骗那一套就瞧不上眼了。帮财时常给他出主意,他摆摆手说:“你那些是骗小媳妇哄小孩的玩意儿……”他瞧不上眼。他觉得强取豪夺更为直捷有效,不费脑子,也最为刺激。
方头鬼先把老爹那十几亩地抢了来种罂粟。这是块好地,父亲年年在这块地上耕种,因此而丰衣足食。
那天,方头鬼回村时将父亲从去田里的半路上架回来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出家门。这样被儿子架着回来,他觉得这张老脸丢尽了,没脸面见村里人。天底下哪有这样不孝的儿子?早两天,他在房里破口大骂,骂方头鬼不孝,是畜生,连饭都不吃了。方头鬼并不理会,他让根茂一天送三顿饭。后来,他就哭,哭自己不孝,对不起列祖列宗,养了一个败家子,一个畜生。眼泪鼻涕在那张老脸上横流,煞是难看。根茂看不过去,想请方头鬼去看看,说句服软的话,好让他找个台阶好吃饭。然而,方头鬼却不耐烦了。
“这个老东西……整天哭,真是烦死了!”
他对根茂说,老东西是越老越不像活,像个小孩。不让他种地,躲在家里当太爷,难道这还不孝么?什么是孝!“你只管给他送去,吃不吃是他的事,饿极就会吃的。要是俄死了呢,就拖出去埋了!”
老头后来就病了。根茂给他找来了村里惟一的大夫洪先生。洪先生是三长老之一。根茂是带两个兵去请的,他不敢不来。他号过脉后,对方头鬼说,太爷是气急攻心,痰火上涌,没什么,吃几付药静养几天就好了。
“死不了吗?”方头鬼问。
“哪里的话……老太爷身体结实,死不了。”
方头鬼从太师椅里站了起来,用手摸摸腰间的手枪套。“那好……你要是说错了,我要你的命!”他挥了挥手,让根茂送他走。在门口,他又将洪先生叫住了。
他将洪先生带到楼上的厢房里,给带来的女人看病。女人这几天不吃饭,呕吐,使女叫乌依的整天侍候着。
从楼上下来,洪先生对方头鬼说,恭喜恭喜,夫人是个喜脉,她怀孕了。
临出门了,方头鬼好像才听见似的,“是吗?我也有后啦?村里人不是整天咒我断子绝孙吗?”
“哪里……哪有的事。”洪先生说。
“有没有我也不怕。我要你下药将他打掉。我可不想留后代到这个世上。”
洪先生从他家里出来,心吓得嘭嘭跳∶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盼自己的爹早死!对自己有了的孩子,一点也不高兴,竟要打掉!还要不让别人知道!
老头吃了几副药,病就好了。他不再哭骂,也不说话。吃完早饭,他就出房来走走——但决不到后院去,免得看见那些佤帮士兵。这些兵说话叽哩呱啦,背着枪走来走去,有时昂着头唱谁也听不懂的歌。他也很少见到那带来的女人,女人大部分时间呆在楼上的厢房里,偶尔也从后院出去到田野走走。她由使女陪着,后面跟两个兵。她们有时一直走到绿河岸边。她戴着面纱,穿着佤族女人穿的华丽的盛装,有些像戏台上的小旦。村里人看见就远远的躲开了。除了方头鬼,很少有人见过这女人长的模样。
老头有时碰到女人从楼下来,他们谁也不说话,擦肩而过。在这个家里,他只和长工根茂说话。蛇手与帮财进进出出时遇见他,忙站在一旁施礼,“老太爷……”他也不理会。
“是我呀……”蛇手说。他以为老头没有认他出来。
“你这个鬼……你不钻到你的破草屋里去,到我家来干什么?”老头说。
蛇手只得讪笑。“瞧你,老太爷。”
老头这时也就只六十岁出头,但头发花白了,背也驼了,走起路来身子向前冲。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牲口棚里的一头老牛和三头猪都已被宰吃了,一窝母鸡也被士兵偷着炖吃了,还有一群山羊和一梢鸭子,也被吃了。只有半夜里,他点灯起来到楼上粮仓里,一蹲就是几个小时。粮仓里满是金黄金黄的稻谷,有几只黑油油的大老鼠从洞里钻出来背粮,他也不赶。这些粮食是他多年屯积起来的,过去他看着看着经常会发笑,可现在这些粮食已被吃下去不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光了。“真是败家子呀!我这辈子的落下的家业都要被这畜生败尽了。”他真是心疼啊。后来,他嘿嘿地哭了起来。回过头去,他看见根茂站在身后。
第二天,他去找方头鬼。
“短命鬼!你带些畜生来家里,我不管。可你有本事就不要吃家里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我养我种的,你长这么大何尝种过一粒粮?你就这么白吃,你有脸面吗?短命鬼呀!你快带这些人离了这里,不要弄脏我方家的门楣。你到外头去,杀人放火我都不管,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要不走,再吃我的东西,我就把粮仓放一把火烧了,我把这房子也烧了……”
在百姓村,长辈骂晚辈常叫“短命鬼”,小的时候,父亲就经常这样骂方头鬼。一骂,方头鬼就翻着小白眼,逃到门外去了,并在心里产生更大的反抗。当这一天老头还这样骂时,方头鬼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气也不打一处来,更何况在家中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方头鬼从桌后椅子里跳了出来。
“老东西,你少来这一套!你以为是在小时候呢……什么你的我的,我跟你讲,从今以后这个村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你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能对你怎么样,你可想错了,小的时候是我小,我让着你,不然,你试试看!……”
“你这个畜生,你这……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这白眼狼!”说着,老头扑上去要打方头鬼,却被方头鬼抓住了两只手。方头鬼的两只手像铁箍一样,老头痛得汗都流了下来,嘴歪着说不出话来。
“把这老东西带到屋里去锁两天,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他出来。”方头鬼对一旁的两个人说。
蛇手与帮财上来架起老头,拖往后院去。老头嘴里骂个不停。
根茂给他送午饭,老头拉着他的手哭了起来。
“根茂兄弟,你都看见啦?这叫我怎么活呀?……你怎么也穿上军装了呀?”
“我……”
其实,根茂的军装已经穿了好几天了,他好像现在才看见。根茂穿军装总不像样子,好像是硬绑在身上一样。他看见老东家这副样子,眼里噙着泪水。老根茂整天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什么时候他见过这阵势?他拉着东家的手,有一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
“吃吧,老爷……”
他想对他说说方头鬼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他想对他说这军装是少爷逼着穿上的。可说了又有什么用?这不更增加老东家的气么?再说,他一向嘴拙,也不见得能说得完全。
“老爷,我们逃走吧。”根茂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