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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越来越颠簸,驶过一片绿油油的菜地进入山区,渐渐呈现一派热带景象。树隙间不时闪过片片稻田,在金色的余晖中泛着光晕。碧绿的芭蕉、青青的竹林,层层叠叠一路铺陈过去。举头眺望,太阳疲倦的靠着山顶,蜿蜒的车队像巨蛇扭动着翻过山脊,红色土地分外抢眼。车轮卷起尘土,透过斑驳的树影在前方弥漫着。
“滚滚红尘啊!”吴涛轻轻感叹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章】
彭亮是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惊醒,睁开眼睛却仍是吴涛在拍打他,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到了,到了!”吴涛一边喊着一边把桔子和香烟塞进背包,伸直手臂递过来。恍惚中彭亮好像是接过还打着哈欠,整理好背带跳下车,四周一片漆黑已是到了晚上。马达声、哨子声和急促的脚步交织在一起,车灯雪亮。
彭亮拍拍车门朝吴涛喊道:“一八五师二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我的联系方式!你的呢?”
吴涛赶紧拿笔记下,顺手写了个条儿递给他,大声说:“我常来,这是我单位和车号!”又朝彭亮挥挥手:“有事儿就说话,甭客气!”
彭亮挥手道别,背着行李朝后面跑。
一八五师二团一营一连二排三班此时刚整好队,耗子和几个士兵正咒骂着颠簸的路途。见彭亮过来耗子挪挪位置,满腹牢骚的埋怨道:“啥朋友?!只顾自个儿舒服,来摸摸有几个结儿?!”说着挺起肚子凑过来,“不给我捋顺了就套你脖子上吊!”彭亮笑着在他肚子上捅了下,拍拍背包挤挤眼睛:“待会儿拿桔子给你灌肠!”耗子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
晚八点,彭亮打量着他们的第一个营地,果然是在学校操场上,南腔北调口令混成一片,士兵正向这里集中。连长和排长不知去向大家只好原地待命,屁股一触地面就感到难耐的湿冷,索性全都蹲下。
约莫半个钟头,余田跑来把队伍被带到到一栋三层木楼前,大声说道:“一班二零一、二班二零二、三班二零三!半小时收拾行李!”然后放下手中的哨子、大喊一声:“解散!”彭亮很是奇怪,竟然还能记得一排的贾烨华住在楼下一零七。楼梯很陈旧,现在还听到踩上去的咯吱咯吱声。
三个月的实战训练,紧张、模糊、混乱,除了泥水就是汗。跑不完的山路、迈不动的腿,散了雾气还有雨水,树林怎么也看不到边,记忆在不停的穿行、穿行。
那是周末的集市,少有的假日,彭亮和耗子一起逛街。边陲小镇居然也有那么多的人,要不是远处传来的轰鸣,谁也不会认为这里会是前线。沿着街道一路的走,货物琳琅满目,水果散着阵阵香气,真是诱人!吃下两碗正宗的过桥米线。
就在那时看见熟悉的背影,静静守着自己的摊位,还有她转身时迟疑的眼神。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她,只有轻灵的腰身摇着她的影儿。她冲他笑、伸过手来,只要一握就能相识,还是那么温暖而又滑腻。
那个傍晚,彭亮和耗子一直坐到太阳下山。看着摇曳的芭蕉、风姿的竹林,隔着落日渐渐黯淡。那一刻他好想就此睡去,就像陪伴一个南国的女儿,那景色总让他想起小谨,分不清哪才是南国的景色!她们有同样温润圆滑的线条、同样雾气清灵的眼睛…
“他的烧怎么还退不下去!?”黄大齐在吼,“你们打得什么针!到底管不管用!?”
“还不赶紧送医院!”
感觉有人把自己抗起,窄小的肩膀真硬、咯得胸口生疼,“耗子…”彭亮小声叫道。“没事儿,挺得住!”耗子在他头上拍两下,像是敲在别人的脑袋上,木木的只有震动。
又看见耗子坐在土坎上,背对夕阳,而自己正忙碌的修补着洞口,可窟窿总是越来越大、怎么也填不平。
“你是在浪费生命。”耗子转头平静的看着他。
他就丢下铁锹跑向余田,余田正和马明靠着抽烟,夕阳把他们喷出的烟染成一团金雾。余田轻巧的弹着烟灰瞧着自己,指着对面的高地对他说:
“他们这时候不打枪。”
“你就那么相信他们?!”彭亮问道。
“为什么不?他们也得活着!”于田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于是就坐下和他们一起看落日,看森林如何变换颜色,太阳用什么方式把自己染红。
渐渐的醒过来、睡过去!睡去、醒来…
他看见赵亭雨钻进洞,从春来嘴里抢过烟,蹲在地上边抽边嚷:“快,别灭了!再扔两箱,炸死这帮兔崽子!”
周海涛指着前面的高地喊道:“看!那是什么,火球后面还带着条金属线!”
终于感到了疼痛,还是那个护士,还是那么没准头!不过这次他听见自己的喊声!“啊~!”还有护士的尖叫。
“偶滴上帝,你终于醒了!”耗子摸着他的头。
“你就不能把那个破椅子腿儿找着?!”黄大齐嚷嚷着,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让我再做会儿梦吧,挺好。”彭亮轻轻的说:“我想看见他们。”
“真是个好天气!”护士轻巧的拉开窗帘,彭亮趴在床上听外面欢快的鸟叫,这里不缺花香,耗子没少一把一把往回&;#14941;。从睁开眼,阳光头一回透过树梢,让人禁不住想打开窗多放进些阳光。有人在背上拍了下,彭亮背过手褪下裤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数了十来秒,又突然反手捂住,笑嘻嘻的对后面说:“能不能不打后面,打前面?”
他歪着头等护士扔下注射器、红着眼睛喊声“流氓!”,然后再听遍急促慌乱的细跟儿声,比啥音乐都好听!耗子那个破半导体,吱啦半年坏了所有能听音乐的细胞!
突然彭亮发现自己竟然翻过身来,看见了口罩上面那双眼,轻蔑的扫视着下身。病号服的裤子已不属于自己,掌握在别人手里,那上面噌的就凉了一下,天!上酒精了!护士不紧不慢的扔掉棉球,盯着针头慢慢推着注射器,细小的水泡在针眼儿上慢慢挤破,一个,两个!
彭亮一个激灵翻身卧倒,针头毫不留情的钉进肌肉。护士拔掉针头,用酒精棉球在后面使劲儿拧了一下,绝对的报复!从心往外的疼。她居然还摘掉了口罩,端着托盘咬着嘴儿朝他笑!不过得意的有点过分,耗子坐在椅子上眼瞅着她和推开门的黄大齐咣铛一声就撞在一起。耗子努力保持平衡,继续踅摸那条丢失的腿儿。
黄大齐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响动,他身上可没铁片,那是金属托盘的坠地声儿,瓶子罐子撒了一地。
“哦!对不起!”黄大齐蹲在地上七手八脚的收拾,如果多出双手他一定立马把它粘到脚上。但该来的躲不了,护士的鞋跟儿细细的踩着玻璃片儿,头上的声音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哗哗哗浇得他浑身湿透:“你干什么呀你?!别毛手毛脚的瞎摸!慌里慌张的乱跑啥?!找不到茅房吗!哎~,那是我的脚!…”。后面的没听见,黄大齐堵住了耳朵。
耗子坚持见死不救,继续寻找,犄角旮旯翻遍。彭亮觉得没脸,把头扎进枕头。黄大齐捏着最后一小块玻璃放进托盘,拉开门满脸堆着笑,捧着护士的小腰儿送出过道,“别那么没轻没重的!”护士娇声嚷道。
彭亮再次肯定了他的定理:漂亮护士打针都疼!
黄大齐走回关上门,在彭亮屁股上打了一下,说道:“差不多就行了,下午接你回去!”又转过身朝耗子说:“去,找田润冬老乡说说去,联欢时间得改,要推到下礼拜!”
耗子应了声起身出去,黄大齐扶住椅子朝外喊道:“捡好的说!多陪点儿笑脸儿!”
“日,三条腿儿!”黄大齐往前拽拽坐到上面保持平衡,想了想说道:“有个越南女人我安排到特护房了,待会儿一起看看去。”说着又叹了口气,“就是不吃饭,啥也不说!”。
“哦?另一个呢?”彭亮闷声问道。
“关营部了,营长审呢。”
彭亮拿开枕头,揉揉眼睛又问:“有啥进展没有?”
“没有!”黄大齐跺脚站起来,椅子终于如愿以偿、躺到地上,“咣当”一声吓两人一跳,一低头看到床底下。
黄大齐摸出腿儿支在底下,发现总是短上一截儿。他扶住椅子往前靠靠摸着下巴说:“看不出有啥问题,没目的!总得有点针对性吧?”
是啊,总得有个具体目标,又不是旅游,不能让她们把这儿当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