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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际渐渐浮现出一抹亮色,又一个挂满露水的清晨悄悄来临。李晓明喘着气从后面跑上来,叫住黄大齐:
“有个女人要不行了,在发高烧。”
“另一个呢?”
“在扶着她。”
黄大齐犹豫了一下,领着彭亮朝后面走去。
几个战士正围着,黄大齐拨开人走进去在女人旁边蹲下,把手放在额头上吃了一惊。
很烫。
这个温度人体承受不了多久。
另一个女人无声的坐在地上抱着她,撇在外面的脚踝很细很白,另一边却红肿得像个馒头,脚背上也豁开一个很大的口子。
“刚刚摔倒了,被树根子绊了一下,伤得不轻!”
一个战士低声说道。
“先包一下!”
黄大齐冷冷的站起身,走到树下摘下头盔一屁股坐在底下。
还有半天就能找到接应的队伍,要么带着两颗炸弹回去,要么扔在这儿,他要好好掂量掂量。王惠的眼睛又在看着他,向他数着身上的伤痕,黄大齐夹着烟的手一阵抽动。可无论如何她们只是他的俘虏,已经付出了一条生命,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无权随意处置。释放她们是最好的方式,她们不可能活着走出雨林,如今的情况却显然不允许他这么做。
黄大齐把烟头掐在地上慢慢的拧灭,轻轻出了口气。
“砍几个杈子做个担架,再给她弄根拐杖。”
他抬眼瞧了瞧女人冲李晓明吩咐道:
“再给她壶水。”
女人看着士兵把发烧的同伴抬到担架上,拄着拐杖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
黄大齐瞧着女人蹒跚的脚步,拍拍彭亮的头盔不无揶揄的说道:
“不是喜欢屁股大的吗?”
“批准你扶着。”
彭亮气恼的挡开他的手,白了一句:
“你咋知道?”
“我猜的!”
“干嘛不扔下算了,不是说好的嘛?”
“我改主意了!”
“你什么意思?反悔了?”
彭亮不满的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
“别问了,我不能!”
黄大齐背过身去。
“你在给自己找理由。”
“哈!理由?!”黄大齐摊开两手。
“连长和你们都一样,没有理由就做不下去!”彭亮轻蔑的说道:
“战争本来就不是合理的,不需要理由!”
“错!”黄大齐盯着彭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不是越南人!”
“如果你偏要找个理由的话。”
“中国人又怎么了?!”彭亮反问道:
“中国人就必须是好人?!”
“你可以做坏事。”黄大齐无奈的摇摇头。
“但是别在我的手底下!”
他伸出手指做了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你这么做是滥杀无辜!”
彭亮吁了口气瞧着黄大齐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突然又觉得这句话似乎更适合他自己,偏偏头摇晃两下朝女人走去。
“你到底是扶不扶?!”
黄大齐从前面喊道。
彭亮第一次知道女人的身体这么轻,在经过一个沟坎时只好抱起她,心里想着是不是木槿的头发扫在脸上也会有这种麻酥酥的感觉。木槿显然比她丰满,胸部也要比她大!
这个越南女人!
彭亮心里有些不平,但还是轻轻的把她放下。
她小声的哼了一声,祈求的看着他。
天!
彭亮心里挣扎着蹲下身去让她伏在上面。
耗子走过来不怀好意的瞧瞧他吹声口哨,彭亮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抄起拐杖朝他屁股上狠狠打去。
“有劲儿别往这使啊?!”
“我屁股又不好看!”
耗子揪住拐杖不解的朝他嚷道。
彭亮没再说话,丢下拐杖瞪了耗子一眼背着女人就朝前走,用手托托女人的屁股唠叨了句:
“真他妈瘦!”
耗子悻悻的捡起拐杖跟在后头。
“这两个女人怎么回事儿?”
侦察连二排排长丁新杰浑身插满了各种树杈瞧着黄大齐疑惑的问。
“碰到的普通百姓,怕走漏消息带到这儿。”
“现在没用了,治好伤就送回去。”
彭亮木然的点点头,不解的瞧着黄大齐。
耗子忘了要回他的梳子。
张永全一路非常顺利。他穿过树林直奔C区,“菜刀”把他的足迹和尾随的人群一下一下干净利索的抹去。他经过341高地,“屠夫”把高地打成一团火球;他向侦察连靠拢,炮弹就围成一双手,托着千金小姐一般一点一点把他捧送过去。
他顺利的交接完遗体、跨越边界、回到营房,一头钻进禁闭室。
一八五师师部的简易房里还亮着灯光,吴广贤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笔直的站着三个人。冯天明不安的扣着裤缝儿,魏景琛两眼瞧着帽檐儿,黑瘦的张永全正梗着脖子大声嚷道:
“我是奉命执行侦查任务,遇敌特工挑衅迷失方向,误打误撞闯进越军营地!”
“由于电台损毁,无法及时汇报情况!”
最后还加了句:
“阮越山是哪个连的?”
吴广贤耐着性子第三次听他把话说完,抄起桌的领章帽徽往冯天明的脸上狠狠一摔:
“放屁!”
“给我关起来,先关他一星期!”
当上师长后吴广贤一向自喻为儒将,这些年来他没少看书钻研领军之道,一直忍着不说脏话,但今天实在压不住火,他拍着桌子大声的呵斥。
“例行侦查任务需要带这么多武器弹药?!”
“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一个小小的阮玉山值得我忍这么久?!”
“越南人在酝酿什么不需要告诉你们吧?!”
“谁要是拉耗子屎坏了一锅汤我拿他军法试问!”
“先给我关起来,查清楚!”
“是!”魏景琛大声答道。
当然,为了更好的“教育“张永全,冯天明不失时机的跳出来朝着魏景琛大声训斥:
“你们营我不放心!关团部来!先关两星期!”
“冯天明!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给我说!”
吴广贤看不惯他那份添油加醋的嘴脸,余怒未消的指着冯天明吼道。
冯天明没有说话,他可不傻,定性的话不能瞎说,其实什么性质你吴广贤比我清楚。看你怎么说,我先装糊涂。
冯天明假装擦了擦汗,嘟囔了句:
“管教不严…”
吴广贤冷冷的盯着他,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抗令不遵…不是不是,他也没有抗令啊?…”
“纵军行凶?…”
“咣当”一声吴广贤跌到椅子上,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不是气得。
一向如此。
【第十四章】
冯天明把酒瓶盖卡在桌沿儿上,拎起肥厚的大手“啪”的一声砸开,回手从窗台上拿过一个军绿色的搪瓷杯子咕咚咕咚倒了大半下,抹抹嘴冲着张永全举了举说道:
“昨天还真有点担心你说漏了嘴、对不上辙,瞧我那汗出的。”
张永全红着脸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瞅了瞅魏景琛放下杯子道:
“团长,这事说到底不关你的事,是营长和我私自打的主意。”
“没成想把你拖累进来…”
“这是什么话?!”冯天明把杯子往桌上一蹲。
“你们要是不去,我就自己领人去!”
“窝儿都让人家端了,就差没摸着了媳妇儿,你们坐得住?!”
魏景琛长长吐了口气,端起杯子朝冯天明的手上重重一磕。
“团长,我撑得住!有事您尽管撂我身上!”
“本来就是我一人的主意,他只是执行命令。”说完指指张永全。
“撂你身上我团长往哪儿搁啊?!”冯天明白了他一眼,抓起杯子猛喝一口,又噗的一声吐到桌子上,用手指着杯子晃着嚷道:
“这他妈什么味儿?!”一边忙不迭的伸出舌头吐着唾沫。
魏景琛赶忙抓过杯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往地上一泼笑道:
“被哪个犊子当了夜壶了!来来来,拿我这个!”说着欠起身递过杯子,举起手里的朝他们晃晃说:
“啤酒!涮涮就好!”
三个人一阵哄笑。魏景琛往杯子里倒了些开水,一边涮着一边问张永全:
“老张,有个事我还是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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