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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佑皱眉,摇了摇头。
“现在我才知道事与愿违,给师父带来了巨大的痛苦……祥彦,你说怎么办?如今木已成舟,我就是死也无法原谅自己了……”
祥彦看着眼前痛苦得无以复加的灵佑,不知道说什么好。
夜,月光如水,明星闪烁,鉴真的窗户上映出灯光,大师在屋里静静地阅读经书,仿佛对屋外的事情浑然不觉。
而在另一间僧寮里,祥彦和思托从窗里悄悄往外望着,不知何时,小庭院里有个人一动不动地肃立着,微弱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和身上,隐约可以辨认出是灵佑。
思托不无担忧地说:“灵佑师兄为消除师父的怒气,站在门外请罪已经过了三更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梆!
“听,又过了一更了。”
鉴真窗上的灯熄灭了。
午夜,万籁俱静,明月当空,更使得崇福寺平添了一分静谧。
可是全寺的静却分外衬托出这里的不静,灵佑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泥塑一样。
祥彦和思托从屋里溜出来,跑到灵佑身边。
祥彦劝灵佑说:“师兄,都过四更了,师父也安歇了,你回去吧。”
灵佑摇头,真诚而坚定地说:“我每晚都要从龙兴寺来师父门前请罪,不过五更不回去,直到师父消气的那一天。”
灵佑决心向师父忏悔,用此苦行来取得师父的谅解,可是他真能如愿吗?
鉴真一行被押走后,荣睿和普照也被遣到城外的法云寺继续他们的佛经学习。俩人天天都在藏经楼里查经文。因为鉴真已经被软禁起来,官府看这两个日本僧人也再难有什么作为,所以并不对他们特别看管。
虽然同样是在念经,可普照根本就提不起精神,他坐在案前两眼发呆。
荣睿刚结束了一卷经书的阅读,正拿起另一卷经文,看见普照魂不守舍的样子,用肘捅捅他:“哎,发什么呆?”
普照脱口而出:“如果长期不解禁,咱们就很难有机会再起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荣睿最不愿意听这样泄气的话了。
普照说:“回到扬州这些天,看到僧众对师父的情感,还有官府对师父的防范,都让我开始怀疑咱们的行为了。”
“怎么了?”
“到底应不应该让师父去日本呢?”
荣睿没想到连普照都动摇了,不禁瞪着两眼说:“你难道要打退堂鼓吗?”
普照不理荣睿的激动,反而平静地解释:“那倒不是。我只是想,贤哲之人是国家的宝贝。无论是大唐的众生,还是官府,他们都不舍得让师父东渡啊。”
“正因为师父是了不起的高僧大德,我们才要不惜生命的代价,将他请到日本去。”
。。
鉴真东渡 第九章(7)
普照觉得荣睿的坚定自始至终不可动摇,但也过于执著而不能依形势的变化而变通。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荣睿,我问你,你真忍心看着师父为了东渡冒这么大的风险,受这么大的折磨吗?”
“我不忍心,但为了日本的佛教,为了日本的众生,我们只能一往无前而不能退缩啊。”荣睿低头想了想,又说,“普照,你忘了鸠摩罗什是怎么到长安的吗?”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我们今天能读到三百多卷文字优美的佛经,都是鸠摩罗什到长安以后翻译整理的。”
“对呀,那时候前秦国王苻坚,听说西域高僧鸠摩罗什精通佛法,是学者们的宗师,为了争得这样一位大师,他便答应鄯善国游说出兵的请求,派出七万大军西征,打败了龟兹、乌耆两个国家,将鸠摩罗什迎请回中土。可惜走到半路,苻坚亡国而死,后秦国王姚兴为了得到佛法又继续迎请,再次派出大兵西征,打败了后凉的吕隆,这才将鸠摩罗什接到长安,待之以国师之礼。你想想,那个时候,为了让有崇高德行,伟大智慧的人来辅佐治理国家,先后两个国王,竟然相继派出十万大军,两次征西,历时十一年才完成此心愿。这只有生活在大陆的人才有这样的气魄啊!”
听完荣睿的一席话,普照仍然没有打消自己的担心,说:“我们呢?我们只是两个僧人,面对的却是汪洋大海。”
对于普照的胡思乱想,荣睿有点不耐烦了,干脆打住他说:“是的。我们没有权势,没有军队,可我们为国家、为众生迎请高僧的功德是一样的。普照,你就不要再说这些泄气的话了。”
普照无言,默默地看起书来。
又是一个夜晚,窗外下起了小雨,凉风阵阵。这风雨冲散了白天扬州城的热闹喧哗,只有一户户的或明或暗的灯火给人带来一丝丝暖意。
〖JP2〗一如既往,崇福寺小庭院的僧寮里,鉴真在蜡烛下全神贯注地写经。〖JP〗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站在鉴真身边的思托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他想到屋外的灵佑,恻隐之心顿生,于是合上经书暗示鉴真说:“师父,下雨了。”
“哦?”鉴真放下笔,起身走向窗户。一推开窗,就见灵佑冒雨站在院里,衣服已经全被雨水打湿了。他的脸被烛光点亮,闪烁的水珠从他的脸上纷纷滑落。
师徒两人的目光刹那间对接在一起。
灵佑眼里传达着忏悔和期待师父宽恕的渴望……
鉴真的心也被深深刺痛,但他抑制着自己,没说什么,把窗子关上了。
灵佑眼里的光顿时也随之熄灭。
鉴真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思托说:“让灵佑回去吧。”
思托知道如果没有师父的原谅,灵佑是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 所以又替灵佑说好话:“师父,原谅灵佑师兄吧,他夜夜从龙兴寺赶过来,站在师父门外请罪,从一更站到五更,都三十多天了。”
鉴真不吭声,半晌,还是简单地说:“给他雨具,劝他回去。”
“唉。”思托叹了口气,取下挂在门边的斗笠和蓑衣走了出去。
灵佑见到拿着斗笠和蓑衣的思托,明白是师父的意思,心里一酸,热泪混着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思托冒雨跑到灵佑身边,雨声大得使他不得不加大了音量:“师兄,师父让我给你雨具,请你回去。”
灵佑摇摇头,坚定地表示师父不消气,他就不回去。看着雨水从他的光头上直往下淌, 思托赶忙给他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宽慰他说:“师父是个宽宏大度的人,等他气消了就自然会原谅大师兄的。”
灵佑望了一眼师父的门,仍然紧闭着, 不忍心思托陪他一起站在雨里,说:“法弟不要陪我,小心衣服全湿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着你,阿……阿嚏……”说着,思托就打了一个大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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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东渡 第九章(8)
“看,着凉了吧。”灵佑慌忙把头上的斗笠又摘下来给思托戴上,然后又解蓑衣。
思托一看,赶紧把斗笠扣回灵佑头上,转身就跑,边跑边说:“师兄,你快穿着,我回屋就是了。”
雨越下越大,灵佑依然一个人站地生根般在鉴真僧舍前挺立着。屋内,鉴真在打坐,窗外风声雨声一阵紧似一阵,他内心的冲突也更让他难以入静。
对灵佑的惩罚是不是太狠了?鉴真很看重灵佑这个大弟子,对他报有很大的期望。想不到灵佑竟然如此不能与自己心心相印,那么师徒之间“以心印心”的传道之法难道没有作用了吗?用什么办法才能打破灵佑自以为是的自负之心呢?
翌日,鉴真在小院里散步。就见祥彦领着周士杰和琼花进来。俩人见到愈发清瘦的鉴真,便热泪盈眶,施礼道:“拜见师父!”
鉴真也很感动,忙问他们分别以后的情况。
“还好……”周士杰刚回答了一句,就听琼花义愤填膺地说:“师父,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呢?”
鉴真反而淡淡一笑,说:“名曰防护,实则软禁。但是人心是用任何手段也控制不了的。”
周士杰告诉鉴真,他听说灵佑也后悔莫及,每天夜里来窗前请罪。
鉴真收起了笑容,说:“我能理解灵佑的行为,而灵佑能理解我的心愿吗?”
“他也是好意,谁能料到会成这个结果呢。”周士杰随即叹了一口气。
鉴真没有接周士杰的话,转移了话题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法进。不知他在哪里?也许他的船已买好,粮已备足,正盼着我们到达福州,而我们却回扬州安居下来了。”
灵佑的事情让很多人都为之感动,崇福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