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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睿一激灵,头在枷上四顾,目光从那男子的脸上扫过,竟没有认出站在他面前的是已经还了俗的师弟玄朗。
玄朗眼里涌出了泪:“师兄,我是玄朗。”
荣睿惊得睁大了眼:“玄朗?”
“师兄!”
陈衙役见有人上来搭话,便往边上赶人:“走开走开!都给我走开!”
玄朗被推向一边。
马车离去,荣睿大睁双眼,看着一身华服的玄朗,眼里流露出痛惜的神情。
玄朗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和荣睿的见面会是这样的场面。自从第一次东渡失败与荣睿、普照两位师兄各奔东西后,已经过了一年半,他想不通荣睿怎么会出现在杭州,而且成了一个囚犯呢?
他远远地跟着,直到马车进了官衙的大狱。
自从跳上吴玉兰的绣船后,玄朗的人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在盐商小姐强烈的爱情攻势下,他作了一番小小的挣扎,便心甘情愿地还俗成婚了。岳父大人也不强求他成为上门女婿,而是给他们一笔本钱,让其自由发展。玄朗看准了外国人对大唐丝绸和瓷器的需求,夫妇俩人来到杭州安家,欲借明州海港,与前来大唐的外国人做起了丝绸和瓷器的贸易。
玄朗通过关系探得了荣睿的案由,他没有能力救他出来,只能想办法先为他治病。他请了杭州一位很有名的老中医,又想办法与押送荣睿的陈衙役搭上关系。这天,他带老中医来到大狱,叫出陈衙役,塞给两锭大银,恳求道:“请差官行个方便。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陈衙役痛快地收下银钱,便将他们带进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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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东渡 第八章(2)
待狱吏把牢门打开,玄朗看见荣睿枷已脱去,躺在草堆上昏迷不醒。
老中医上前把脉,又翻翻荣睿的眼皮,摇摇头说:“病入膏肓,十天半月是治不好的。”
陈衙役一听说:“十天半月哪里拖得起?!你要能治就赶快治,也好尽早押解上路。”
玄朗又向陈衙役恳求道:“差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犯人已命在旦夕,能否由我出钱作保,让他监外治病?”
陈衙役说:“这可使不得,此番僧是送往朝廷的要犯。稍有不慎,岂不是害我吃官司?如今能让他在牢里治病,已经是破了规矩送你很大的人情了。”
见此情景,老中医只好说:“那就先吃几服药看看吧。”
玄朗无奈地望着昏迷的荣睿,一筹莫展……
此时,昼夜赶路的祥彦和思托也来到了杭州,打听到荣睿关押处后,便到广济寺拜见老方丈悟真,将鉴真的信交给他。
悟真看罢信,也很吃惊,忙问:“荣睿?他现在哪里?”
祥彦说:“我们一路打听,得知他已经解到杭州,现在身患重病,关押在狱中,待病势好转,继续押送京城长安。”
悟真沉吟片刻:“唔,事不宜迟,明天一早,你们随我一道去拜见杭州太守。请他出面将荣睿具保释放。”
祥彦、思托听他如此口气,也就放了心,又掏出一信递上前去:“谢大和尚。临行前,贺知章大人也给太守写了信。”
“那就更好了。”
第二天一早,悟真便带他们到杭州府衙去见太守。
太守看罢信面带愁色,对悟真说:“大和尚与贺大人相托之事,下官本该应允。无奈此案非本府所管,案犯是越州府押解,又上通朝廷,本府若随便放人,朝廷得知,定会拿下官是问。”
悟真的脸上显出不悦的神情,话语也一下子变得十分客气了:“太守既有难处,老衲告辞了。”
太守急忙起身阻拦,陪笑道:“大和尚稍安勿躁,请听我把话说完。救荣睿官府确实不能出面。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悟真问:“你有什么办法?”
“倒是可以由大和尚出面先将荣睿保释就医,待我再与越州府商量通融,你看如何?”
悟真的表情多云转晴,一想也只有这样了,说:“那就先让荣睿出来治病也好!”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由悟真作保,将荣睿移至广济寺后院的一个客室里,由祥彦和思托照料,那两个衙役也跟随前来,守在跟前不敢离开。
吃了老中医开的几服药后,荣睿仍然高烧、咳血,病情如故。
守在跟前的两个衙役也颇有烦言,对老中医挑剔百般。
“老先生的医术不敢恭维啊,前几服药吃下去就没见动静。这一天一天的,我们差人可耗不起呀!”陈衙役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下重药了。”老中医也下了狠心。
“行。如果他死了,就以中途病故上报,省得我们有家不能回,守在这里侍候犯人疗养。”
一听此话,大家的目光都殷切地投向老中医,老中医则面无表情,来到案前开处方。懂得医术的祥彦看了方子,犹豫不决。老中医则说:“生也是它,死也是它了。一旦治好了是他的造化,如果一命归西,也不能怪老夫。”大家商量半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将药抓回来试一试了。
荣睿被祥彦和玄朗扶起,思托将熬好的汤药给他灌下,漱完口,又扶他躺下。
大家担心地望着他,见没有动静,便悄悄退出。
第一次东渡失败,玄朗离去后,祥彦、思托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现在大家为救荣睿相聚杭州,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玄朗师兄……听普照说,你去了长安,要等下回遣唐使的船回国?为何人在杭州,又是这身打扮?” 祥彦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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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东渡 第八章(3)
玄朗苦笑一声,叹道:“唉,一言难尽。第一次东渡,如海诬告,荣睿、普照他们被扬州府关押四个月,而我则有幸逃到一条商船上躲避,谁知,就在我一脚踏上船板的那一刻,我的命运就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如今师兄以何为生?
“从商。”
这时,客房内荣睿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啊……啊……哎呀……”
人们马上冲了进去,只见荣睿在榻上翻滚着,随即大口大口吐出黑血。
大家吓坏了,玄朗上前抱着荣睿,慌忙中用手去堵他的嘴,试图止住他往外吐,反倒把自己弄了一身血迹。
思托跑出去把老中医和老方丈找来。再看荣睿,已渐渐安静下来,祥彦和玄朗把他嘴边和胸前的血迹擦去后,他面色灰黄,样子如同死人。
老中医上前又搭脉,起身摇摇头,对王衙役说:“人已经没有脉象了。我也无能为力了。”
玄朗一下子扑到荣睿榻前,哭着摇晃着荣睿:“荣睿!荣睿!你醒醒啊……荣睿……”
祥彦和思托的眼里涌出了泪。
站在一旁的陈衙役倒有了一种解脱感,他叹口气说:“唉,我早就看出这人病入膏肓,没救了。”他对同伴说:“咱让杭州府衙派人来验尸吧。”说完就像躲晦气似的掉头走了出去。
玄朗朝老中医跪下:“拜托,拜托老先生救救我师兄!”
老中医面无表情地望着荣睿的脸,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出去了。
祥彦、思托和玄朗一起双手合十,低声吟道:“南无阿弥陀佛……”
在师弟们的念佛声中,荣睿脸显得极其安详……
2
越州两位衙役向杭州府报告了荣睿暴病身亡的经过,第二天,杭州府派人来广济寺验尸,然后出具了犯人亡故证明。
陈衙役拿到帖儿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对王衙役说:“这外国和尚幸亏半道儿死了,不然,还要押他上京师,山高路远,来回还不得跑断了我这两条细腿?行。有了这,咱就可以交差了!”
两人高兴地打道回府了。
第三天,死人一样挺在客房里的荣睿突然手指痉挛了几下,接着一条腿又剧烈地抽动了。一直守在旁边的老中医发现他身体的这一反应,不由得含笑点头道:“唔,我这服猛药,一般都是三天以后见分晓,看来,他是有救了!”
大家一下子扑到荣睿的床前观察着,荣睿明显有了鼻息。当天晚上人也睁开了眼睛。为保守秘密,悟真同意玄朗的提议,将荣睿移至玄朗在杭州的府中继续疗养。
这是一座小巧别致的庭院。
侍女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是一小碗汤药,往客房走去。
女主人吴玉兰走过来说:“来,我送进去吧。”
荣睿望着端着汤药进来的吴玉兰,真诚地说:“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吴玉兰说:“哪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