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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真谦逊地说:“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大和尚讲律渊博精深,深入浅出;授戒一丝不苟,让我又看到了当年道岸大师的风范。”
“住持过奖了。”
义玄也恭敬地说:“龙兴寺以及方圆百里的僧众对大和尚充满了尊敬和爱戴之情。”
鉴真微微一笑:“恩师道岸大和尚在龙兴道场圆寂,弟子我有缘前来讲经授戒,也是报答师父隆恩。”
“阿弥陀佛!大和尚此行还打算回扬州吗?”乘悟问道。
鉴真微微摇头:“大概不会回去了吧。”
三纲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该提出挽留的请求了。
乘悟说:“那么,我们诚请大和尚留在道岸大师有缘之寺,不知尊意如何?”
“哦……感谢三位的美意,贫僧……”鉴真话还没有说完,坐在一旁的荣睿先急眼了。他翻身跪倒向对面的三纲施礼:“请诸位和尚听贫僧说,大和尚此行是应我日本国邀请而东渡弘法的,因海上风浪阻截,才来明州阿育王寺暂住的。师父慈悲应邀四处讲律授戒,并非要到哪个寺里去做住持。”
他身后的普照暗中捣了他一下,不让他再说。
荣睿扭头对普照嚷道:“你为何要阻止我?把话说明白了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乘悟见这日本僧人说话冲人,便拿冷眼看着荣睿说:“你的话我们自然明白。正因为异国弘法,犯波履险而难渡,我们才诚请大和尚留下来啊!”
荣睿口气仍然是愣愣的毫不妥协:“难渡并不等于渡不过去!拜托诸位不要再说什么挽留这样的话了。”
鉴真伸手制止激动的荣睿,转而对三纲解释道:“荣睿说得对,我已经发愿东渡传法,此志已不会改变了。”
鉴真的表态,让龙兴寺的三纲顿时哑了。他们面面相觑,很是尴尬。
鉴真又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师父晚年住持龙兴寺,戒珠皎洁,慧流清净。相信今日龙兴寺各位大德也一定会统帅僧徒,克勤善诱而光大律法,老衲只有谢谢诸位挽留的高谊了。”
住持打破尴尬:“善哉善哉。既然大和尚东渡之意已决,我等只有随缘了。”
听了这话,一直绷着脸的荣睿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荣睿后来为他的固执莽撞吃尽了苦头,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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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辞官归隐,告老还乡的贺知章听说江淮化主鉴真来到越州,便急忙写了个帖子差仆人到龙兴寺邀请,他说:“你告诉和尚,我贺知章本应前去拜访,可已是八十五岁的人了,行动不便,请和尚务必来府上小坐。”
鉴真见了帖子,分外高兴,带着祥彦、思托师徒三人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贺知章府邸。施礼寒暄过后,鉴真说:“贺大人辞官归隐,贫僧万万没有想到我们能在越州相见。”
贺知章笑道:“缘分不浅吧。我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啊!”
“好诗!”鉴真师徒三人听罢连声喝彩。
“哪里是好诗?也就是告老还乡,无所事事,偶书两首,以抒情怀。大和尚喜欢,老夫就抄送给你。”贺知章说着便来到书房案前,运笔书写。
鉴真和弟子们在一旁欣赏。
鉴真东渡 第七章(3)
鉴真赞叹道:“贺大人的行书,布局舒展,结构巧妙,堪称大家 。”
贺知章哈哈大笑:“过奖过奖。和尚本是书法方家,请赐笔墨,以饱老夫之眼福啊!”
鉴真也不客气,接过毛笔说:“贫僧献丑了。抄一句智子大师的话相赠吧。”言罢操笔而书,酣畅淋漓地写下十五个大字:发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网、归大处。
贺知章赞赏不已:“好!到底出自大和尚之手,真是超群绝俗啊。”
鉴真笑着放下笔:“班门弄斧而已。”
他突然发现案上有王羲之字帖。顺手拿起翻阅,欣喜地问:“这是王羲之的真迹?”
“对。是我收藏了多年的宝物啊。”看着鉴真爱不释手地欣赏着,贺知章说:“和尚喜爱的话,老夫就送给你了。”
鉴真急忙将字帖放回原处:“不敢不敢。贫僧怎么可以夺爱呢?”
贺知章说:“怎么不可以呢?老夫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生命就在呼吸之间,说不定哪一天一命呜呼,这字帖还不知会遗失到哪里去呢。只有交给和尚才最让老夫放心哪。”他说着将真迹和自己写的书法令仆人卷起包好交给了鉴真。
鉴真恭敬地收下:“贫僧感谢大人的这份厚礼。”
贺知章笑着,兴致很高地请鉴真师徒回到客厅,说:“老夫存有宫里带回的上好茶饼,念了诗,写了字,该一起吃茶了。”
鉴真师徒被请到茶几旁坐下,见一位女侍正在精心地煮着茶。
爱好诗文的思托一直牵挂着贺知章的诗作,恭敬地问道:“贺大人,您刚才说回乡偶书两首,可我们只听到大人吟诵了一首,还有一首呢?”
诗人没有不喜欢自己的诗作被人欣赏被人惦记的。贺知章见小和尚问,便高兴地说:“好,那老夫就献丑了。这第二首嘛。”他摇头晃脑地吟诵道:“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大家听完赞赏不已。思托连连叫绝:“‘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多好的意境啊。”
鉴真也点头称道:“大人的诗,朴实无华,真乃天成之作。”
侍女奉上茶点,宾客品茶论诗,自然说到李白。
“贫僧在扬州倒也听到一些李白的消息,说他后来应诏进京,供奉翰林。现在不知怎么样?”鉴真问道。
贺知章说:“老夫辞官南下后,李白也离开了朝廷。”
“哦,那是为什么?”
“皇上御批:赐金还山。”
“唔……”
贺知章感慨万千:“老夫我自号‘四明狂士’,一生尚义,那跟李白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李白自小生长在西域碎叶,质朴豪爽,在朝廷里看不惯那些权奸佞臣,骂他们是一群鸡奴。唉!他那个脾气呀,一言一行,能不多方得罪吗?结果招来更多的诽谤和谗言。”
鉴真点头道:“要按李白任性放纵的秉性,他供奉翰林一年多,最后能得个千金放还,也总算皇上优容了。”
“大和尚说得极对。他才华过人,乃文昌星下凡。老夫我年事已高,与他长安一别,此生恐怕都难以再见了。”
“大人不必伤感。有缘千里能相会。我们扬州一别十年,不是又在越州相见了吗?”鉴真安慰道。
“对对。我知道道岸大师是大和尚的师父,此次前来越州是应龙兴寺之请吗?”
“对。贫僧暂住明州阿育王寺,所以才有了越州之行。”
贺知章并不知晓鉴真东渡遭遇海难的事情,想到从淮北到浙东,惊叹道:“从扬州到明州路可不近啊。”
“大人有所不知。贫僧发愿东渡日本传法,不料海上遇到风浪,船破遇险,在海岛上困了八天,后来被明州太守派官船救到了岸上。”
这一下贺知章更为吃惊:“啊,和尚要东渡日本?”
鉴真东渡 第七章(4)
“是。”
贺知章半天说不出话来:“怪不得和尚写给老夫的字是智子大师的话,‘发大心、修大行、感大果、裂大网、归大处’可是漂洋过海,可不是一条平坦的路啊!”
鉴真将荣睿、普照邀请传法的事由向贺知章简单讲述了一下。
贺知章说:“老夫在长安有很多日本朋友,与阿倍仲麻侣就是忘年之交。从他们身上我看出来,这个民族非常好学,为了到大唐求法,真是不惜代价。像吉备真备这些优秀的留学生,都是肩负着重大使命来求学的。他们在长安生活清贫,临走时却将所有的积蓄都变成了书籍带回日本。不过,和尚今日发大愿东渡弘法,让老夫可敬可佩。可是,为此而冒鲸波之险,还得谨慎从事,三思而行。”
鉴真笑笑说:“大人请放心,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菩萨会保佑我们的。”
告别了贺知章回到龙兴寺,第二天一早便有湖州僧人远道而来请鉴真前去讲律,于是告别了龙兴寺三纲踏上征途。
乘悟住持目送鉴真一行持杖负笈,逶迤远去,无奈地感叹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可惜龙兴寺这座名山,仙不来住啊!”
慈航安慰他说:“在我看来,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