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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或坐或站,在马明川夫妇面前,形成个半圆,平辈的人,拱手道喜,要是比马万川年纪稍大一些,或是马明川敬重的来者,马万川起身礼让,安排到近前坐下。那些在场面上行走的人,上前鞠躬施礼过后,便去寻找适于自己的位置。晚辈的自然要跪下,恭恭敬敬磕上三个头,嘴里还要念念有辞,诸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健康长寿之语。听到这类话,马万川格外高兴,不忘瞥看老蒯一眼,明金娘心领神会,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红包,递给身边一个女子,那女子笑热盈盈地将红包分赏给磕头的人。
这女子是马万川的女儿马明玉,三十二岁,白白的肤色,文静笑面,说话清晰,一看就是个温情柔性的人。
明金娘一边与走近的人搭讪,一边心不在焉地寻望着。
马明玉:“娘,你看啥儿呢?有事儿啊?”
明金娘:“咱家那几个孩子呢?磕完头跑哪儿去了?人这么多,他们可别磕着碰着啊!”
马明玉笑指着不远处,桌旁坐着三个男孩,其中一个是她的儿子,还有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是她的女儿,被女佣抱着:“娘,你放心吧,他们都在那边坐着,等着上菜呢,有人照看他们。”
明金娘:“那就好,那就好。”
马万川向厅口看去,片刻,收回眼,脸上多少呈出着急之色,侧目看了女儿一眼。
马明玉会意地上前,俯下身,贴进父亲的脸。
马万川小声地:“你公公和你女婿咋还没来?”
马明玉心里其实比父亲还焦急,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见父亲问了,忙说:“爹,这么大事儿,他们能不来吗?对了,可能永清稍要晚一些,他今天当值……”
恰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慢条斯理,自然而又不自然地迈着四方步,走进厅内,不知为什么,人们看见他,下意识地闪开道,目光也都转向他,是他身份尊贵?还是……仔细看过,弄明白了,原来是他那身行头,太引人瞩目了。虽说穿的也是一身长衫马卦,不过,样式却有点过于陈旧了,陈旧得让人想起清朝时的服饰,还有脚上的鞋,鞋帮是黑的,鞋底寸厚,如同朝靴,没错,年长的人指点说,这是典型的清朝的打扮,这还不算,最醒目的,瓜皮帽后,竟留有一条辫子,可能是因为年老头发稀少,梳不成大辨子,有一半已变得灰白,与黑发绞编在一起,多说有尺把长,象条猪尾巴,此人就是马万川的亲家,马明玉的公公郑廷贵。
马明玉看见公公这种装束和神态,也着实一愣,她知道公公平时,大清国不离口,隆重场合常穿上“朝服”,这“朝服”是丈夫冠的名,同时,还爱摆个谱,可今天这谱摆得似乎有点太大了,但她还是快步上前,搀扶下公公,轻声地叫声爹。
第二章
第二章
郑廷贵矜持的点下头,还是一步一步地向前晃着。
“我说大辫子啊,你前天跟我说,早点来,早点来,这都快晌午,你才来,咋的,还得用八抬大轿去抬你呀?”马万川欠了欠身,话里带着埋怨,但绝非是生气。
“老哥哥,今天是你花甲大寿,兄弟这廂有礼了。”郑廷贵两个袖子一垂,手掸了掸袍襟。身子顺势一躬。
马万川:“咱老哥俩儿就别扯这个,你要真有那个心,还不如给我磕一个呢!”
“那也行,老哥哥在上……”郑廷贵说着,双手分开,掸了下左右衣袖,后退半步,又向前一步,好象真要来个清朝的九叩十八拜,不过,他右袖口刚一沾地,就站直身子,一脸正色地:“不行,我这头只能磕给皇上,给你磕算咋回事儿?”
马万川哈哈一笑说:“磕呀,咋不磕了,你敢磕,我就敢接。”
明金娘亲热地:“亲家来了,快坐下!”
郑廷贵不失礼数地叫了声老嫂子。
马万川似乎才注意到这个郑廷贵与往常比,看着不太顺眼,笑着问:“你咋这一身打扮?噢,敢情你是又想起你们那个小皇上了吧?他现在在天津卫玩鸟呢,你想他都要想出病了,可人家想不想你呀?”
郑廷贵:“你这话辱没了皇上,实在是大不敬,该打,该打。”
周围的人都笑了,了解内情的,知道这两人既是亲家,又是多年朋友,陌生者,听了,也觉得这两个老头,说话风趣。
明金娘示意人搬来椅子,马明玉搀公公坐下。
郑廷贵恢复了常态,放眼扫视一下说:“客来的差不多了吧?”
马万川:“这不正等着你呢,你不来,我们敢开席吗?”
郑廷贵喜欢听这类话,端了端肩膀,笑说:“还是老哥哥惦记我啊!”
马万川:“你是皇族,怠慢了你,那不又是个大不敬。”
明金妈小声地笑说:“你们俩儿到一起就没个正经的。”
“永清呢,咋没看见永清呢?”郑廷贵转向儿媳,眉头皱紧了问,当听过儿媳的回话,他不悦地说:“这永清是越来越没规矩,他老泰山过生日,纵有天大的事儿,也不能来晚啊!”
马明玉知道公公是个很讲礼数的人,忙说已打发人去催丈夫,她这么说,心中也觉得奇怪,但不是怪责丈夫,她想丈夫肯定公务缠身,不然的话,绝不会姗姗来迟或不来的。
“爹,娘。”马万川的二儿子明满,带着几个人,分开人群走来,他二十七八岁,油头粉面,别的不说,就看他那双铮亮的皮鞋,照得出人影儿,便可知这小子是个花天酒地,好色之徒。在他身后跟随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全都是纨绔子弟。
明金娘忙拉住二儿子的手,眼神中透出的那种喜爱,表明她对这个二儿子是十分偏疼的。
马明满看见郑廷贵,亲切地叫声叔。
马万川口气多少也有点嗔怪:“你上哪儿去了?客这么多,你也不说帮你哥忙活忙活,没个正形儿。”
马明满:“我问过我哥,他说不用我,再说了,不少人都是冲着你老和我哥面子来的,我都不大认识啊!”
马万川沉下脸:“老亲少友你也不认识啊?”
马明玉忙替弟弟解围:“爹,明满一直在楼下招呼客人呢,也忙够呛。”
马明满冲姐姐一笑,叫声姐。
明金娘小声对丈夫说:“大喜日子,你总说孩子干啥儿?来,小二,坐娘这儿。”
马明满:“娘,我先不坐了,爹,我这几个朋友给你老磕头来了。”
马万川心中不悦,但听儿子这么说,脸上还是浮出笑容,挺直了腰板。这种场合,他不能不给儿子面子。
马明满乍乍乎乎,指挥着随来的人,跪成一排,他也跪下,边喊着口令,边率先磕头。完事儿,他站起来,看了看周围,脸上极其神气,不知他在炫耀什么。
马明玉让弟弟找个空桌坐下,还叮嘱弟弟一定要招待好朋友。
马明满自知他的朋友上不了台面,不适于在二楼就位,挠了挠头说:“姐,你别管我们了,我们就不在这儿搅和了,上楼下喝去。”
马明玉:“那也行,别忘了,一会儿上来给爹敬酒。”
马明满点点头,对父母说:“爹,娘,我们下去了。”
马万川没言语,也就是答应了。
明金娘伸手拉住儿子的衣袖,叮嘱说:“别喝多了,这阵子你肚子就不好,喝多又该难受了。”
马明满嘿嘿一笑说:“娘,我下去了!”
郑廷贵看着明满的走开,转身对马万川,羡慕而又称赞地说:“老哥哥,你真是多儿多女多福寿,再过两年,孙子孙女都快凑一桌了。”
马万川听到这话,脸上皱纹都绽开了,他常在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有什么也不如有人,攒金子不如攒孙子,平日里,有天大的愁事,只要孙子包括外孙子,一扑到身上,他马上就喜笑颜开。
郑廷贵继续说:“看来你给孩子们起的金玉满堂这四个字,还真的起对了,哎,说到这儿,我咋没看到明堂呢?他没回来呀?”
马万川三儿一女,名的尾字,依次排列,刚好是金玉满堂。
马明玉俯身对公公说:“爹,明堂没回来,他写来信,说今天会冲北给我爹磕头的。”
郑廷贵正色地说:“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