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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黑的乌云遮住悬空的残月,随着一声震天雷裂,惨白的电光撕破夜空,直透而下,阴风夹杂着凄厉的长鸣呼啸而来。
目光呆滞的工匠们蓦地停住手中的工作,仿佛谦卑的奴仆迎接远行归来的主人,纷纷跪地膜拜。
那些死去多时的尸体居然发出一声声囫囵的呻吟,接着凌乱的脚步声自停尸的杂草丛中猝然而起——木乃伊复活了!
那一具具干瘪瘦削的躯干还沾着泥土,胡乱裹上的亚麻布丝丝缕缕随风飘摆,上面班驳的血迹似乎某种符咒。它们仿佛被隐形于空气的细线扯住的人偶,机械地迈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毫无生命气息。
这些“人”身材高低不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露出的眼珠木然望着前方,无一例外地呈现森然的血红。
巴兹踉跄倒地,十指抠入土中,喉头发出呜咽的自责。
听到声响,走在最后的木乃伊慢慢回头,没发现没入草丛的老者,又继续前行,在那扭头的刹那,仍在虔诚膜拜的工匠们在被自动燃起的黑色火焰焚成滩滩灰烬。
巴兹张嘴深深含了一口泥,已渗入土地的腐臭呛得他泪流满面——噩梦已经成真,他的痛他的悔恁地强烈,也无济于事了。
……
天中的朝阳孱弱地泛出清淡的光,河面上隐隐透出一种水蓝和着银光的雾气,因雾气的关系,淡霭一团,似有非有,连岸边辉煌的金字塔都显得像尖形的土冢。
悉多怔怔看着窗外冷寂的荒凉,澄静的双眸掠过一丝迷惑,她缓缓起身,忧愁已然凝于眉间,越来越是身不由己了,睁眼又是一场物事人非——依稀还偎在科比怀中,却在船体舒适的律动中醒来。
法鲁听到动静,推门看着她,眼中闪着异样的欣喜:“悉多姐姐,您终于醒了,可让人担心呢。”
悉多绽开笑颜,翘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大惊小怪,我……只睡了一会儿而已。”
“可您都昏迷十多天了!”法鲁用力吸着鼻涕,虽然悉多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看她安然无 ;恙他的感动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十多天?”悉多晃了晃僵直的颈部。
“你怎么……我怎么会在这儿?”不知为何,记忆顽固地停留在见到科比的刹那,除了他苍白的脸,其他的竟再想不起来。
“当然是我把您救出来的!”法鲁挺起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伟岸些。
“法鲁!”悉多深知他的软肋,故意板脸瞪眼扭过头去装作生气。
男孩来不及摆出撒娇的模样求得原谅,侯在门外的奇安迈步进来,必恭必敬的神情与先前若判两人:“玛阿特大人,我们准备带您到底比斯去见斯门卡拉殿下,其他的……就请不要多问了。”
悉多恼了,莫名其妙丢失了段记忆已让人不快,古代人不知道人权的概念至少也应该明白尊重的意义,她挑眉:“你们把我当什么,奴隶还是货物?搬来运去也不打声招呼,考虑过我的感受么,告诉我在奥哈官邸发生的事!”
法鲁张大嘴巴不敢出气,印象中的姐姐温柔可人,鲜少如此凌厉。
奇安歉了歉身,不卑不亢地回答:“大人,我们救了您,先表示一下感谢总不为过吧。”
悉多也不理他,撅嘴瞪着法鲁,印象中小男人要比老男人好对付:“法鲁!”
“我说就是了,奇安指挥官临时叛变,带我和几个隔离区的人从侧门偷偷溜进官邸,趁着科比大祭司不留神就把你救出来了……”法鲁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奇安额头冒出冷汗,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合实在不中听:“请斟酌用词!”
“我是问你看到什么吗?”悉多追问,她肯定发生过某些特别的事,那让她觉得不安。
“没有,肯定没有,绝对没有!”近墨者黑,法鲁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青出于蓝,颇有某人的风范。
“科比呢,你们有遇见他么?”
“……他不在,真的不在,要不……边吃东西边说嘛,你可十多天没吃东西了,我去厨房。”机灵的法鲁看到指挥官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眼色,赶紧打岔。
悉多瞅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肯定其中有“阴谋”,盘问了半天也没结果只好作罢,况且真的有些饿,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奇安看着法鲁离开,换上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您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悉多认真地纠正他:“什么叫什么,我当然记得是你把我从隔离区抓走的!”
“我感觉自己被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奇安暗自吁了口气,好人难当啊!
“您多虑了,指挥官阁下,我只是觉得您在刻意隐瞒我缺失的记忆,而那恰好是某些很重要的事。”悉多嘴角划出优雅的弧度,试图宽慰他的失落。
“玛阿特大人,您就是埃及的命运,总有一天我会用生命来证明我对祖国的热爱!”奇安沉重的誓言深深打动了悉多,她决定不再为难他。
“放开我!”甲板上传来法鲁的叫声,悉多心头一紧,刚欲冲出去,奇安一个箭步拦在面前,示意她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三生三世之埃及篇 (44)
奇安递给悉多一把短匕,硬把她塞进雕刻有卡塔尔羊的大木箱里,拉过些布料散落在她头顶,胡乱打弄了一番又盖上箱盖,拔出长剑迎了出去。
一阵搏斗声后甲板复归平静,又一阵翻箱捣柜的嘈杂,悉多在闷热狭窄的空间静默等待,料想古人“树欲静而风不止”的名言会不断实践,穿越时空是场奇遇但并非幸事,要想要活着回去只能靠意志和双手共同努力才能达成。
“殿下,找到了!”伴着一声吆喝,箱盖忽然开启,悉多刚想揉眼却被一把拎出来,比自然光更刺目的是来自床沿凌厉怨毒的眼神。
“找你很久了!”纳姆充满敌意瞪着悉多,耳边盘旋斯门卡拉梦中的呢喃,愤怒和嫉恨一起上涌,既然阿努比斯神没说清楚要活人还是死人,她决定彻底解决这半路杀出的情敌,一了百了。
啪!
啪!
她扬手扇了悉多两耳光,留下十个纤细清晰的红印,还来不及享受泄愤的喜悦,寒光掠过,悉多隐在袖中的匕首抵住她的咽喉:“我的国家有句名言,最后的笑容才最灿烂!”
“在埃及,我说哭谁敢笑!”纳姆面无惧色,斜眼看着侍卫把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布条的奇安和法鲁押进来,王牌在手她仿佛看到期待的结局,不论斯门卡拉得到这女人的死讯会是怎样的失魂落魄,她都会做个体贴的红颜知己陪着他、宽慰他。
“放了他们!”悉多声音微颤。
“杀了他们!”娇艳欲滴的樱唇丢出冰冷无情的命令。
根据电影里常有的情节,悉多此时应该高呼一声“不”,奋不顾身冲上去挡在奇安和法鲁面前,甘愿代他们受死,然后在纳姆欲下毒手的危急时刻,斯门卡拉或者科比会赶来英雄救美,最后在深情相吻的镜头中,影片谢幕……
“试试看!”在侍卫举剑欲刺的刹那,悉多手腕一扭,刀锋擦过纳姆的脸颊,仿佛在金色的沙漠巧手刻出一排血莲,触目惊心的鲜艳怔住了所有人。
“你……”女人爱容貌胜过生命,何况美丽的女人,纳姆脑海中立刻浮现许多可令悉多生不如死的折磨。
“送他们下船,否则我在你脸上雕花!”悉多绕到纳姆背后,臂弯卡住她的脖子,冰凉的铁片贴着她另一侧脸,认真模仿挟持人质的标准姿势。
纳姆咬牙切齿地点头表示同意,侍卫们这才松开两人。
奇安一把拖住立刻向前冲的法鲁,她脸上有他熟悉的表情——那种无奈的坚决,那种似笑非笑的自嘲,从在隔离区第一次见面起他们就已达成某种默契,他知道她的意图:“我们走!”
悉多点头向奇安表示感激,拽着纳姆来到船沿,目送两人和五个被擒的士兵乘着木筏安全靠岸,心想接下来可以照搬情节索要交通工具迅速逃离现场了,甚至有些得意地认为即便没有英雄出现,故事也可以圆满结局。
但她致命的错误在于低估了人质的实力,试想以纳姆的骄纵怎会轻易受人威胁,就在她走神的片刻,手中唯一的武器冷不防地被打掉,对着纳姆直刺而来的利刃,悉多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死神黑色的镰刀上挂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