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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楼口中的“谢谢”,从来都是用来伤谢玄的心的。
谢玄的这一曲,容楼听懂了,那是对友人离别的挥手,对朋友境遇的怜惜。曲罢,谢玄将琴交至他手中,又递给他两本书。
容楼瞧见除了五大神器的译本外,还有一本是周易。只是这本周易并非原著,而是谢玄亲自为他写下的。
容楼会心一笑。这一笑才让谢玄看到了当年知已的影子。
“还是你用心良苦。”容楼笑道。
谢玄也笑道:“那要看用在谁身上。”
二人相视,千言万语都化作一笑。
。。。。。。
容楼收拾妥当,就要从门口离开的时候。
谢玄忽道:“当初,我若是愿意和你回北方,你会带我走吗?”
容楼驻足良久,才回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会那么问,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跟我走。”
谢玄了然一笑,和容楼挥手告别。
从头到尾,虽然他没有问过容楼要救的人是谁,但他知道……容楼放弃一切,要救的人,一定是燕国的那只凤凰。
‘若是那个人换成我,他会为我这么做吗?’
‘若是把我换成他,我又会为他这么做吗?’
这些问题,谢玄只放在了心里,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他才会把译好的周易交给了容楼。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为了区区一本书回来见自己了。
望着一片青山中,那离去的黑色身影,他心中感怀万千,但更多的是释然。对于他来说,一切纠缠都已结束,有什么不好?以为今生再见不到的人,居然还能再见上一面,又有什么愁惆?想过的生活已经得到,并且正在享受,又还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呢?
谢玄忽然笑了。
原来,想忘记的,真的可以忘记。
原来,时间、距离真的是最好的工具。
它们可以抹去,掩盖停留的痕迹,湮灭熟悉的气息,埋葬真切的往事,让自己彻底忘记。
只是,不经意间,
为何还会想起那个人,想起曾经心动的痕迹?
为何每当想起那个人,仍会有疼痛,仍会有不舍,仍会有牵挂,仍会有掂记……虽然这一切都已经变得很淡,很轻。
此去经年,
他是否会如自己般,记起,忆起曾有一个人,在彼此最灿烂的年华里,遇见,别离,天涯海角,此生不再相遇?
他是否仍会有片刻的回忆,记得自己的一缕眼神,一丝笑意,一声叮嘱,一个背影?
他是否还会用心为自己做短暂的停留,忆起曾有一个人,在他的生命里,伴他走过的那一段路程?
。。。。。。
夜深了。
屋内,桌上放着千秋印、失魂琴、水月镜和凤凰石。火烛下,容楼坐在桌前,瞧着它们。
他只需带着面前的四件宝物,到邺城外的卜问寺,寻到‘有常鼎’,就可以依着书上写的,以凤凰石为主器,布下“涅磐之阵”了。但“涅磐之阵”能不能让慕容冲活过来,他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忽然,“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小楼,这么晚了还不睡?”
进来的是慕容潆。
容楼站起身,道:“一会儿就睡了。”
慕容潆瞧了眼桌上的东西,轻叹道:“你真的打算布下‘涅磐之阵’?”
容楼怔住了,心道:我从没告诉过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慕容潆瞧见他的表情,淡淡道:“你带回来的那本‘上古五大神器’的书,我看了。”
容楼知道瞒不了她,于是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操心。”
慕容潆面色凝重,道:“书上说,上古神器运作起来,有天崩地裂之威,只怕会对黎民百姓不利。”
那本书容楼已烂熟于胸,这些自然早已知晓,所以对于慕容潆的话,他无言以对。他只拿起桌上的那块“凤凰石”,在指间轻轻摩擦,低头道:“也许,凤凰石,为的就是布下涅磐之阵,而我,为的就是救他的性命。。。。。。”
“小楼,你不该布阵。”慕容潆走近他,轻声道:“若你不信书上说的,不该布阵;若你真信了书上说的,也不该布阵。”
她又道:“不过,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若换作是我,我也会冒逆天之险去布下奇阵。”说着话时,她唯一的一只右眼,闪闪发光。
容楼抬起头,讶然道:“真的?”
慕容潆继续道:“可我不会去布‘涅磐之阵’,我要布下‘换心之阵’,这样就可以忘记以前种种,重新开始。”
其实,她心底里是多么希望容楼能布下“换心之阵”啊!
那样,容楼便能忘记以前,不再为凤凰而痛苦,自己也多了机会,可以和他重新相遇。再遇见时,自己不再是公主,而他也不记得凤凰。
慕容潆相信,只要再多一次相遇,一定可以让容楼爱上自己。
容楼听言不禁愣了愣,随后道:“你终究不是我。”
慕容潆点头道:“不错,我终究不是你。”她表情惨淡道:“我不想让你布下‘涅磐之阵’,只不过是不想看着你无休无止地痛苦下去。”
容楼不解,问道:“若是凤凰真的可以起死回生,我为什么还要痛苦?”
“你真的不知道吗?”慕容潆轻叹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比我了解他,看来并非如此。”
“小楼,即使你布阵救活了他,又能留得住他吗?再活一次的凤凰,难道就能放下争夺天下之心,和你在一起吗?”她凄然道:“亦或是你会改变心意,守在他身边,全力助他夺取天下?”
“若是那样,慕容冲就不是慕容冲,容楼也不是容楼了。”说完这句话,慕容潆便推门而出,只留下容楼一个人愣在屋里。
看着手上的凤凰石,容楼耳边忽然然响起帛大师当年的话:‘若是遇上‘心劫’,纵你有通天彻地,起死回生之能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慕容冲要的是天下,而后才是他;他要慕容冲,但又不能改变自已是宇文族后人的事实,绝不可能助他得天下。是不是凤凰涅槃之后,一切又会重演,只是时间不同,过程不同,但结局还是一样呢?
想到这里,容楼全身剧震,手中的“凤凰石”滑落在地。。。。。。
春日,正月,戊申。
邺城的皇陵中,祠堂内,慕容垂一人披盔带甲,挺拔如枪地站在那里。
他的面前立着两个牌位。
左边的,是他的发妻段洛;右边的,是他的四哥慕容恪。
他转向段洛的牌位,抬起头,柔情似水道:“洛儿,你看,我终于没有令你失望,我做到了。”他温柔地替妻子插上一株香后,转向慕容恪的牌位,目光异常坦荡。
第一次,他不用仰视他的四哥了。
“四哥。你瞧清楚,你要的‘令大燕负我,我不负大燕’,五弟我做到了。明日就是我登基称帝之日,这皇位,我得来,名正言顺!”
。。。。。。
第二天,慕容垂称帝,定都中山。
夜里,红云密布,星月无光,天空下起了流星雨,山摇地动。慕容垂望见这天崩地裂之相,却反而一阵欣慰,心道:‘洛儿、四哥,你们果然看到了。’他只当这天地之相是段洛和慕容恪的在天之灵给他的回应。
今天,谢玄起得很早。
起来后,他便立于院中,遥望北方,一脸的愁眉不展。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自院后的树丛中响起,随着那动听的声音,飘出一位美貌女子。
那样的笑声,除了温小七,还能有谁?
谢玄叹了口气,道:“你今日真不该来。”
温小七掠到近前,近得脑袋几乎要碰着谢玄的鼻子,笑道:“为什么不该来?本姑娘想什么时候杀你,就什么时候杀你,难道非要挑个良辰吉日不成?”
谢玄转身避开她,道:“因为今天我的心情很糟。”
温小七皱眉疑道:“总不见得是因为我来杀你,你才心情很糟的吧?我杀了你那么多次,也没一次成功过,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谢玄连连摇头,苦笑道:“今日你就放过我吧,我真的没心情陪你玩儿。”
温小七一嘟嘴,道:“奇怪,以前,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谢玄无奈道:“我担心一位故人。”
“故人?”温小七伸手轻轻敲了敲脑瓜子,道:“是容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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