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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面孔很陌生,朱序断定以前从没有见过他。‘莫非是个刺客?’他心道。
在这样的时候, 十个人里至少有九个人会大呼小叫起来。不过朱序无疑是难得的那一个。
朱序略一低头,看了看抵住自己的剑。那细细长长的剑身泛着极淡的红光,而其上透出的森森剑气更显示出它的品质非凡。看到这里,朱序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他抬眼无畏地对上了那刺客的双眸。
那刺客也没有避让,只两眼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起来。
一时间,朱序只是木然的看着对方, 全身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他担心自己稍有异动,那抵住咽喉的剑,就会毫无疑问地割开自己的气管。到那时,甚至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随着喉管嘶嘶的出气声,自己就要命丧黄泉了。朱序必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个中的利害不用言明,自然是一清二楚。
那刺客冷冷地盯着他,对他木然的反应似乎也饶有兴趣。
虽然那刺客的眼光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朱序就是能感觉到他正在心里迅速的对自己做出一番审视和判断,就象自己正在对他做的一样。
二人僵持了片刻,那刺客却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之下,嘴角居然透着股如孩童般率真的气息。
“朱大将军临危不乱,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佩服佩服。”说罢,他手腕一翻,还剑入鞘。
剑已离喉,朱序这才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来,但心中的惊骇却是有增无减。
原来,那刺客手中的剑虽然已经离开了他的要害,但他仍然全身发冷,汗毛根根竖起。换言之,对方虽然还剑入鞘,但是气机仍然死死地锁定了朱序,如果朱序稍加反抗,对方极可能发动惊天动地的攻击,而那攻击,朱序是绝计无法躲过的。所以,对朱序而言,受制于人的状况根本没有任何的改善,是以他当然不能放下心来。
朱序心道:如果他不是有随时能制住自己的能力和信心, 又怎肯把剑拿开?
对于对方的来路,其实他已觉猜出了个*不离十。所以,他一边暗自思忖着: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一个绝世高手而不为自己所知,一边苦笑道:“好说好说。现下君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就不要再取笑我这个败军之将了。”
那人轻轻一笑,道:“风云吞吐寻常事,笑到最后是赢家。胜败乃兵家常事,无论败过多少次都没什么大碍,只要能赢下决战就好。”顿了顿,那人又道:“有人托我转交一封信给朱将军。还请将军过目。”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朱序一直在仔细观察那人的一举一动,只觉他举手投足之间看似随意自如,其实却是滴水不漏,全身上下浑然一体,绝无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心知已不可能逃离那人的控制,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书信,同时心中疑道:‘他武功无疑已达一代宗师之境。能达此境者,据我所知,整个南方自桓温逝后,应该只剩下一人有此可能。但那人却又明明并非这人。。。。。。”
信拿在手里,朱序却没有急于拆开,而是举起它,先谨慎地端详了一番。
信是用火漆封口,明显没有被拆开看过的痕迹。虽然确实有好几种拆开火漆封口而又能不留痕迹的手法,但那所谓的“不留痕迹”也只是对寻常人而言,却绝逃不过朱序这样的将领的火眼金睛。
接着,朱序定睛看向封口处火漆上盖着的印章。那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圆形图案,中间的名字对朱序而言无比熟悉,他不由得身躯微微一颤,口中轻声呼道:“是安公的信!”
动作熟练地拆开了信, 朱序默默读了数遍,才重将信放回信封之中。他双手握住这封密函,运起掌力,左右一挫,那信纸便化作片片纸屑,洒了一地。随后,朱序抬起头,再意味深长地看向那送信之人。
送信之人当然就是容楼。
此刻,容楼见到朱序这一手掌力露得极其漂亮,心中也不禁暗暗称奇。
即而,朱序长长地叹了口气。
容楼目光锐利如刀般看向朱序,心中却越来越紧张。他自身见识极高,自然很清楚朱序的处境。
朱序本已降秦,无论当时的条件有多么困难,选择有多么无奈,接受得多么牵强,心理有多么痛苦,但只要他这么做了,这种行为就再没了其他借口,只能是*裸的背叛。而背叛这种行为对于任何人而言,第一次都会很艰难。但只要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会容易得多。所以,表面上看,谢安想劝降朱序似乎并不会很困难。但是,关键的问题在于,苻坚此时兵强马壮,朱序本身恐怕很难看好南晋。这么一来,已经背上背叛耻辱的他,为什么又要背叛秦国,而去选择注定失败的南晋一方呢?苻坚如果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对于已经被苻坚封为尚书一职的朱序而言,有可能还会加官进爵,而他若在此时判回南晋,南晋最终又输掉了这场战争,那他的后果自然不堪设想。而就算南晋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对于曾经背叛过南晋的朱序而言,能得到什么结局,根本还是个未知数。
谢安的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
对于这点,容楼按耐不住地好奇,只是他的好奇心并不足以令他去偷看信的内容。他想信里肯定不可能仅写些感情、道义、冠冕堂皇的话。但到底谢安要用什么来打动朱序呢?
眼见朱序那一声长叹后,脸上阴晴不定,容楼知道谢安的这封信虽没有手到擒来的理想效果,却毕竟还是让朱序的心动摇了。
朱序又思索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对容楼道:“你看过这封信吗?”
容楼摇了摇头。
朱序惨淡一笑,道:“安公虽非军中之人,但对战局的见解却是有其独到之处。他说,决定一场战事胜负的关键,并非战场上的将士,而是看不见的民心。依我看来,他这话并不完全正确,但是也自有几分道理。”
容楼听言,双眉一拧,意识到朱序此时的言论正是反映出了他内心的犹豫……他被打动了,但是他还有顾虑。而自己若能就此打消他的顾虑的话,便可促使他做出有利于己方的决定。
猛然间,容楼双眉舒展,心下一片雪亮……劝降朱序的关键就在此刻,只有令他窥见秦国失败的可能,才有机会。换言之,如果朱序坚信苻坚必胜,那么一切说服都将是徒劳,而只要朱序相信南晋并非无机可乘,那么一切自会水到渠成。至于谢安在信里以什么条件来打动朱序,那是谢安和朱序之间的事情。
如果说秦国可能会输是一张“锦”, 那么谢安开出的条件就是锦上的“花”。
‘锦上添花’的好事,如果没有那张‘锦’,又哪里来得花?
容楼回想起一路上,自己一直纠结于如何才能劝降朱序,但到了此刻却是豁然开朗,心中自是有说不出的痛快。他轻轻一笑,笑声中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愉悦轻松。他的这种情绪,朱序也感受到了,心中不由大为震动。
容楼道:“秦国这几年先后灭掉了燕国,仇池,占领了巴蜀,凉州,东夷,西戎,平定了整个北方,可谓风光无限。此番百万大军又直逼南晋,想以压倒性的优势,意图一举吞并南方,从此统一天下。”他微微一笑,才又道:“其实,同样的事情,差不多二百年前就曾发生过一次了。”
朱序略显迷惑,只看着容楼。
容楼继续侃侃而谈道:“当时的曹操也是先夷平强敌袁绍,然后败吕布,公孙瓒,平辽东,收荆州,一统北方。随后集结了八十万大军想一举灭掉吴国。结果如何? 强弩之末,势不足以穿鲁缟。赤壁之败,从此三分天下。”
话到这里,他转头看见朱序满脸的不以为然,似乎正要开口反驳自己。
朱序曾身为南晋大将,似他这般将才,对战局自会有一番独特的见解,又怎肯轻易认同别人?
但容楼没容他说话,而是又抢道:“在军事上,的确永远不能重现已经发生过的战局,可相似的历史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重演着。着眼于目前的局势,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身处其中,难免眼花缭乱,看不清事实的真貌。但是,对于已经久远的历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