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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十三淡淡道:“我自认善于识人,多年来曾有误,只除了义父……”眼中隐现悲伤。
随心自从燕十三受伤后,还不曾与燕十三谈及此事,如今听到燕十三说起,知道他心中难受,安慰道:“其实这样也好啊,你看清了,你也算是死过一回了,欠你义父也算还清了。日后就再也不用觉得有愧不也挺好的么?”
又续道:“十三,你应当感激,感激因为这件事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看,就当是重生了,值得庆祝啊呀。”
燕十三听了随心的话心头安慰,轻轻点头应道:“嗯。”
不过一会,秀儿就跑回来了,手捧狐裘,喘呼呼的。随心见了有些奇怪,道:“你跑什么?我会在这等你的呀,着什么急?”
秀儿喘道:“我怕公子等得急。”
随心笑道:“我镇日无事,急什么?”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再想到燕十三的话,心里竟真的生出一分疑心来。
回到东院,随心暗暗思索秀儿这几日的言行,发觉她对燕十三的意见真是太大了些。原本她只认为秀儿是为自己抱不平,但回过头来一想,其实这件事的真相,秀儿是不可能知道的,自己没跟她说过,卫元朗也不可能会说,所以没道理秀儿会对燕十三有如此重的敌意而且秀儿近来对卫元朗也太关照了些,时时在她耳边说卫元朗的好话,卫元朗待她的好她也很清楚,但秀儿表现得好像是卫元朗的女婢一般,这未免太过了。便是卫元琛,秀儿也似乎颇有好感,偶尔她流露出对卫元琛的厌烦,都会被秀儿好言安抚,她本以为秀儿是抱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态度,如今想来也有些问题。许多事细细思索,真的越想越可疑。再来就是秀儿实在是太过自由了,以往她只当卫元琛没将秀儿放在眼里,可是如今细思,就发现不对,卫元琛没理由会如此相信于她,秀儿说要出门基本上都能得到许可,两个守卫对她简直就是不闻不问,这太不合理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知道卫元琛是不会深信于她的,莫非秀儿真的被卫元琛收买了?随心想来想去还是不太能肯定。毕竟她全无证据,而且有这么样个故事她是听过的。就是说某人一开始怀疑邻居偷了他的东西,便怎么看怎么觉得邻居就是贼,后来自己的东西找着了,又怎么看怎么觉得邻居不是贼了。“疑心病”可是要不得的。她自己方才受了燕十三的影响,所以也很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她。估且不论秀儿是不是奸细,她与燕十三之间无法互通消息是不争的事实。她二人都顾忌着隔墙有耳,所以一切与未来有关的话题她二人都避而不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怎样才能想个招儿,既能让她与燕十三交流又不虞他人知道?哈!有了!随心眼一亮,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早就没想到呢?
“秀儿,去,帮我买些笔墨纸砚来。”
“哈!随心你要笔墨做什么?做诗么?”卫元朗笑嘻嘻地走进来。
秀儿见卫元朗来了热情地迎上去,道:“六王爷,你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啊?”
卫元朗随意答道:“没什么,在三哥那坐了一会。”
秀儿还待要说话,随心皱起眉,道;“秀儿,让你去买笔墨呢,快点啊,我要画画。”
卫元朗伸手拦住了秀儿,道:“不必去买了,这种东西,三哥府上多的是,你去找三哥要一些就是了。”秀儿应声去了。
卫元朗转头对随心笑道:“行啊,随心。你总是要给我些惊喜。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会作画呢?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本事?”
随心也笑笑,道:“我只会画一样,而且还画得很难看,所以我很少画画。”
卫元朗不信,随心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不多会,秀儿便取来了笔墨纸砚。
随心当着二人的面,铺开纸,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拼音字母“a”。卫元朗奇道:“这是什么?”
随心一本正经地答道:“这是蝌蚪。我管它叫‘啊’。”
卫元朗听了哭笑不得,道:“就这画的是蝌蚪?还叫‘啊’?”
随心洋洋得意地点头,道:“当然啰!”
接着,又写了个大大的字母“g”,指着它对卫元朗道:“这一只,我叫它‘哥’。”
卫元朗捧着肚子笑到不行,指着随心写的字母,道:“就这个,你叫它‘哥哥’?”
随心不理他的嘲笑,手上不停,接连写了几个字母,也分别读了它们的发音,然后道:“这些都是我养的蝌蚪。”
卫元朗眼泪都笑出来了。道:“难怪你从来不作画,就你画的这些蝌蚪实在是无法见人。下回我让人帮你去弄些蝌蚪养在鱼缸里,你好好看看吧。”
随心皱皱鼻子,道:“你不欣赏没关系,下回我拿去给十三看,十三肯定会懂得欣赏。”
卫元朗听随心如此说,收起了笑,道:“好了,我不笑你了,不过依我看,就算你拿去给燕十三看,若是你不说,包管他也认不出这是什么。”
随心故意做出些着恼的样子,道:“你不要笑,我不但要让他看,我还要他拜我为师,学着画呐!六公子,你要不要也来学一学?”
卫元朗忍笑摇头,道:“我看我就不必了,你还是让燕十三去学吧,希望你成功收得燕十三为弟子。”
随心知他必不会学的,刚才不过是故意一说而已。她虽然不会怀疑卫元朗对她不利,但毕竟他与卫元琛兄弟情深,还是不能不防上一防。如今见他无丝毫怀疑,她也就安心了。她垂下眼帘,隐去了眼中的一丝愧疚,暗道:“对不起,六公子,我这也是不得已,你莫要怪我。”
五日后,随心大大方方地将这些纸张带了去见燕十三。燕十三初见时也是不明所以,不过随心很坚持,不但教他如何写,更是反复强调了每个字母的发音,末了,随心一脸郑重道:“十三,我可是和六公子打了赌的,说是一定能收你为徒,你可一定要好好学,这些蝌蚪对我很重要,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的。”
燕十三挑挑眉。虽然他觉出随心言外有意,可惜一时之间还是不能理解她的话外音。随心想了想,将一张写了声母的纸与一张写了韵母的纸拼在一起,发了个音,又取了另外两张也拼在一起发了个音,而后轻轻笑道:“看,两只蝌蚪在一起,就改名字了。十三,你仔细听听,有趣不?”接着又道:“有些蝌蚪总跑在前面,有些蝌蚪从来都是在后面跟随,十三,你可别弄错了。”
燕十三本就长了颗玲珑心肝,听了随心的话,又仔细对比了随心前后不同的发音,隐隐便明白了随心让自己学这个的目的。立时来了兴致。道:“果然有点意思。随心,你再把这些蝌蚪的名字说一遍给我听听?”
随心见他明白了自己的目的,兴奋极了,眨眨眼,道:“那我这个徒弟算是收到了?你可不许反悔哦。”说着又慢慢地将每个字母读了一遍。
燕十三本就是过目不忘,如今全神贯注下更是不同,不过一遍,他就已牢记心中,并且按着随心的方法,试着自己拼了两个简单的音节,轻轻地说出它们最后的读音。随心挑起大拇指,赞道:“棒极了,你果然是天才!”又用笔快速地将其它的声母、韵母拼在一起,边拼边读,一气到底,最后道:“看,它们也都改名字了。你可都记住了?”见燕十三点头,随心心中狂喜。说实在话,她这样做还是冒了点险的。所以她不敢多次重复发音,便是拼读,她也只是读出最后的音节,前面的拼法,她却是含在口中没有发出声来的。她方才回过头扫了秀儿一眼,秀儿在一旁对他们的谈话颇为注意,留心之下,随心便觉得秀儿怕是真的有问题。幸好自己是背对着秀儿,她的口形只有燕十三看得见,秀儿却是见不到的。
燕十三兴致勃勃,低头研究那些个字母,在腹中默读,
随心又眨眨眼道:“其实这些个蝌蚪还会唱歌的。看,在它头上画上角,它就会唱歌了。可惜,它们只会唱四种调子的歌儿。”说着,委曲地叹了口气,道:“十三,你不会不学吧?”
燕十三眼中的笑意一闪即逝,道:“谁让我已经上了贼船呢?既然拜了师,就只好坚持到底了。”
声调却是件不好掩饰的事,随心不敢说得太过明白,而且,目前这个也不是很紧要的,她不过是拿它来做个掩饰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