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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先一挫民军锐气,却不料后方出了这乱子,把北军军心完全动摇。清廷震惊之下,心碎胆丧。袁世凯也不由得手忙脚乱,只得派令通永镇守使王怀庆到滦州镇压抚慰。王怀庆与金铭之兄金镜、从云之兄从滨原有换帖的关系,希冀他可用感情说服他们。他来的时候,轻骑简从,金铭、从云迎接他到滦州驻军行营下脚。第一句他就同金铭、从云说:“你们做得不对,你们不应该乱来。”
金铭说:“你来得正好,你得帮着我们干。现在大都督的位置让给你,若是不受,你也休想走得了。”一时将领头目将他团团包围,要求他一同举义。其中有一位排长张振甲,用枪口对着王的胸部,说:“你若不干,咱就开枪!”王怀庆看见情形如此,就临时生了诡计,满口应允了下来。大家当即排成行列,拥着他进城拜印,宣誓就职。大家骑着马,走了不多远,王怀庆故意把缰绳勒住,马即乱跳跃,金铭忙问底蕴,他说:“我这马是头生口,野蛮不驯,最好大家走开一点,不然就会出乱子的。”大家谁也没防他心存诡计,都信以为真,当即让开。原来王怀庆是马弁出身,骑的好马,这时他乘机回转马来,死命加了一鞭,就一溜烟落荒逃走,等到大家掏出枪来追击,他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王怀庆逃走,滦州自然不免要遭大军围攻的危险,金铭、从云等回军政府会议,都主张一不做二不休,为要先发制人,马上率队直袭京津。这时七十九标驻滦州的队伍,除金铭、从云所带的第一、二营外,尚有张建功所带领的第三营。张建功表面上与金铭、从云表示好感,暗中却时常将消息报告给标统范国璋。此时一、二两营向城外开拔,张建功即命令所部在城头开枪截击。金铭、从云这时已有决死之心,除分派石敬亭等率队抵御外,余则悉数登车,向前开发。到了雷庄,王怀庆已把路轨挖断。火车既停,隔着五里路,即与王怀庆所部交锋,打到深夜,王怀庆那边渐渐不支,随即鸣号请求停攻,派人过来请金铭、从云到雷庄那边去议和。原来王怀庆这次带来的都是巡防队,作战能力很是有限。
第十三章第一次的失败(4)
金铭、从云当即答允前去。左右一齐劝告,都说王怀庆诡计多端,绝不可去。但他们俩意志已决,以为议和如能成功,彼此可免无谓的杀伐牺牲,或竟可直接进攻京津。否则,以身殉志,亦正是所谓求仁得仁。于是部属都要求同去,誓共生死,同去的共有官兵一百多人。
其实王怀庆是存心诈骗,卖友求荣。金铭、从云到了那边,他即避不出见。金铭、从云正询问间,伏兵已出,将他们一一捕拿,电请袁世凯发落。袁复电后,即先将金铭杀害。金铭就刑时,骂不绝口,视死如归。其后殉难者有施从云、白雅雨、张振甲、孙谏声、戴锡九、董锡纯、熊齐贤等十四人,余者都被羁押。最可敬的,是金铭的一个护兵黄云水。金铭被害后,王怀庆叫人撵他走,他不肯走,反对王破口大骂说:“王怀庆你这个害民贼,甘心当满清的奴隶,卖朋友的猪狗!……”
王怀庆听得恼了,遂也将黄云水一并枪毙。
自从金铭由海阳镇走后,我就天天盼望着烟台民军和滦州方面的消息,希望短期内能有佳音到来。一天早晨,忽然范国璋派护兵来找我,我也未疑有他,即随同前往。到了那里,范标统说:“袁宫保来电报,询问这里驻军的情形。我要回个电报,你替我帮帮忙。”我坐了下来帮他写稿子,他就走开了。一直写到中午,我肚里饿极了。就告诉面前一位姓江的弁目,我回去吃了中饭再来写。不想那弁目向我尴尬地一笑,说:“冯管带,你耐心坐一会儿吧!标统有话,不让你出这个屋子了。”又说:“你那天晚上和王大人谈的话,协统标统全都知道了。王金铭、施从云今天在滦州成立了军政府,你是参谋总长。今天一早协统已经见到檄文。”
至此,我大吃一惊,一时如入五里雾中,不懂他们为什么也不等烟台民军登陆,也不和我约好日子,便先干起来。一时心神不定,焦急万状。如此一直监禁了四天,最后两天连饭也不给吃。不料在我被监禁的第三天上,他们大批同志已遭了王怀庆的毒手了。
这样一个在帝制势力的重围里生长起来的革命运动,因为本身的脆弱,领袖人物的幼稚与急躁,以及奸人的诈骗破坏,终于瓦解,成为一场悲痛的失败。
但是如果说,正因为这次的失败,遂使清廷知其大势已去,恐惧愈深,因此南方民军的声势大振,不久即因而整个颠覆了清廷的统治,这也并不是夸张的。
第十四章正月十二日(1)
我在海阳镇被监禁到第四天的早上,执事官梁喜奎同几个弁目到我禁闭的屋里来。梁是河南舞阳人,光绪二十九年在韩家墅我们同为哨长。在这里顺便插叙一两件事,以见梁的为人,和我们的交谊。——那时梁极好读书,也希望我专心向学。我说:“我们自小失学,根基不好,自己用功总不行,最好还是请个先生来教我们。”梁告诉我,门口有个卖油条的老先生,是个饱学秀才,原在韩家墅教蒙馆,只因为人太老实,学生都不怕他。有一天学生打架,他不责备,只说:“你们慢慢打,不要打破头。”这事给东家知道了,怪他误人子弟,把他辞退了。他离家太远,腰中不名一文,又患脚疮,没法回家。因此在韩家墅流落,卖卖油条,又替我们军队的厨房挑挑水,借此维持生活。这人沉默寡言,秉性忠厚,我们把他请了来,每月送他四元束修:梁出两元,我出两元,我和梁同在他跟前念书,念的是四书。每天讲一次,讲完即读,受的益处很大。这时我和梁同住一间房,朝夕相处,相爱如弟兄。有一天,左队头棚副目高怀仁到我们房里坐,他是河南归德人,和我很熟,因为他抽大烟,谈话之间我就劝他不要抽,把自己弄成废人,实在痛心。哪知高怀仁却生了气,抢白我道:“你不要这样说我!骑快马,坐快车,不抽大烟不算阔!兔子不抽大烟,因为它三片嘴,衔不拢烟枪;王八和鳖不抽大烟,因为它侧不过肩膀。我是人,怎么不抽!我爹也管不了我,不谈你!”骂得我磨不开脸,此时梁喜奎正在旁边,听了他的话大怒,跳起来就要打他。我赶忙从中劝阻。他指着大骂道:“你这浑东西,怎么好话赖话也听不清!人家好意劝你,你倒伤他!简直不识好歹!”——梁的为人,大都类此。他同我既有这样深厚的交谊,这时见了面,很难为情,对我苦笑了一下,说:“你已经批准递解回籍,今早便解往保定去。”
两个人也无多话,当即打点动身。我低头沉思着,觉得这样轻轻地发落了我,实在有些意外,但转念又想到,这显然是他们阴险狡猾的另一种手法。因为金铭、从云等横竖已经处死了,倘若还要过细追究,反而把事情扩大,难免不激起新的事变来的。
那天早上,我连自己的住处也没有回去,便同喜奎和几个弁目搭京奉路火车前去北京。车到雷庄,天已近午。我隔着车窗外望,看见第三镇的部队还在不断地向这儿输送,企图彻底解决这次举义队伍。这种光景,使我眦裂发指,心如火焚,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在车凳上击了几下。我暗暗地发誓道,假若有一天我能风云际会,誓必继续死难同志的遗志,推翻万恶的清政府,并且消灭卖友求荣的第三镇军阀。十余年来我不敢一日忘记我这个誓言,不敢一日放弃诸位死难朋友的遗志。民国十三年的“首都革命”,终于达到我的愿望,出了一口郁气,把帝制余孽的溥仪驱逐出宫,把祸国殃民的曹、吴军阀打倒。
到北京已经夜半,暂在前门外西河沿一家高升客栈落脚。那时陆朗斋将军刚从广东潮州镇守使下任回来,任京防营务处之职。他是我们的老长官,一别已经多年了。梁喜奎要去见他,我说我也去。于是同去,到了那里喜奎把我的事全都向陆将军说明,陆将军就叫喜奎把我留在他这里,不必向保定押送了。喜奎听了这话,很是为难。一方面他固然为人慷慨好义,和我私人交谊又很深厚;但另一方面,他也是非常忠于职责的,从第八章中所叙那年彰德秋操后回南苑,因为丢了一本账簿,他竟急得跳车一事看,很可以概见他的为人。陆将军的要求他是接受不好,不接受也不好,他踌躇着说道:
“命令叫我送交保定府衙门,若是交在你这里,回去销不了差,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