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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七十大臣每排七人,列成十排,肃严整齐,却安静得惟闻喘息之声,良久,竟是没一个人说话。
赵成侯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静局,矜持的面容略显焦态,道:“众位上卿无须顾虑,尽可大放厥词,本侯会持辞纳接,不必担忧说错什么。即便说错,也绝不降罪于你们。”又过了良久,群臣仍是一面沉默,低首未语。
这时从容的神色在赵成侯脸上消失了,急道:“谁有力挽之策,破庞涓之师,解邯郸之围,本侯就拜他为右司马。”要知道,右司马一职自'豫让自刎谢赵无恤'之后,已整整空缺了三代,实乃赵无恤(原晋国三大家臣之一,后三家分晋,赵无恤便是赵国开国诸侯)为纪念豫让才留下的空职,今日赵成侯以此职拜破魏之人,那是何等荣耀,何等诱人。
站在第三排左起第二位那人,微挪右脚,参差于整齐的列队,以便让赵成侯看到他,朗声道:“魏国之所以起兵攻赵,无非是因为我们占了中山,既然如此,把中山退还给魏王,也就可息事宁人了。”这人就是掌管芙穹台的台卫总管,廉秤。他官及三等,列于三排之中。
首排右起第二人,曾是传授赵成侯学问的太傅,现居上大夫,官及一等,叔伯齐是也,道:“廉秤,你也忒是异想天开了些。魏罂(ying)若只想夺回中山,又何必起兵芒殇山,围攻邯郸城,他的狼子野心召揭若示,退一个中山,又怎能息事?”
廉秤微一沉气,道:“叔大夫的意思是,一个中山不够,那要多添几个城池?”叔伯齐“呸”地一声,道:“老夫可没这样讲过。”廉秤见叔伯齐向他怒视了一个眼神,连忙颔下首,不再争辩。
第二排右首第一人,白发苍苍,清瘦矍铄,淡淡说道:“你们尽是泄气之话,依老夫看,中山既已我赵国所有,还退它作何?”此人已年迈七十,乃是赵国的司星大臣古之冲,站立于第二排上,自然也就官及二等。司星一职,乃是观察气象,确定收割时节,有时替王侯公子解梦之类的职务。
上大夫叔伯齐微微将头一侧,撇了一眼身后的古之冲,吐道:“古司星,你似乎只知道参星观斗,替人占卜,为人解梦,却不知道魏罂的二十万大军已兵临我邯郸城下。庞涓那蛮子,已声如破竹地抢在了九大城门之外,邯郸再是富饶,终有粮尽箭绝之时。只三天,十五万士兵说没就没了,一大片鲜血染透了整个芒殇山,真不知五万士兵能守得了多久?”
赵成侯一听,顿露怯色,更是焦急,道:“诸位上卿倒是给本侯想想办法哪?”
廉秤应道:“叔大夫所言倒也不错。魏罂敢于大胆称王,自封为魏惠王,无疑向诸侯各国宣示了魏国敢于抗衡天下的野心。他起兵芒殇山,围攻邯郸,那是决不意在一个中山而已,更是为了一份尊严。当日秦龙提议趁魏太后殡丧之际,魏国上下裹素,便强占了中山。当初魏罂还在戴孝,君王皆有戴孝三年的礼节,没空跟我赵国争回中山,其内心自然是无比气愤,以致招来这场祸劫。这全是因秦龙一个人而起,为泄魏罂之恨,退还中山之余,再将秦龙这个匹夫的人头奉上,魏罂的气自然也就消了一大半了。到那时,他便会命庞涓撤回大梁,邯郸之围遂解。”
廉秤所言的秦龙,乃是赵国威武大将军,官及一等,如今并不在芙穹台上,而是在邯郸城前把守他所掌管的八道城门。要是他现在就在芙穹台上的话,估计廉秤也不敢说出要他人头奉上的话了。
古之冲撩了把白须,道:“中山一国,历来都是赵燕两国在争。当初魏国伪善出面调和赵燕的纷争,结果倒是它渔翁得利,独占中山。秦将军提议趁魏国国丧之际抢回中山,当时诸位也都是赞成的,怎地眼下却要陷秦将军于不义呢?”
中山邻近魏赵两国,与北面燕国相距也不甚远。中山国前期存在100年,后期也在魏、赵、燕三大强国的夹缝中存在70余年。起初魏国并未参与中山之争,一直是由燕赵两国相争罢了,等到燕赵互为所伤之际,魏国才开始介入,并声称是调解,结果一举攻下了中山。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三年前,威武将军秦龙向赵成侯建议,趁魏国太后殡丧之际,由他带兵抢回中山,当时朝中反对却有几个,可是廉秤并不在列,而且大部分的大臣都赞成,其后秦龙确实也夺回了中山。只是没想到,三年守丧一过,魏惠王立马回兵邯郸,变成如今这幅局势。
“唉”,叔伯齐将手一摇,叹道,“现在不是讲义与不义的时候,而是关乎家国兴亡的时候,要是区区一个秦龙真能挽救赵国,又有何不可?何况当日秦龙满口是谋,讲得天花乱坠,君上和微臣等人才会信他片面之辞,怎么知道他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懂打仗,芒殇山一役竟是溃不成军。只可惜,不知道魏罂会不会买秦龙人头的帐。老夫是恐他想收复晋地,效仿当年的霸主晋文公,想一举图霸天下。”
叔伯齐担心魏惠王想收复晋地,这种担忧不无道理。在春秋时期,并没有现在的赵、魏、韩三国,直至战国伊始,赵无恤、魏康子、韩桓子这原本的晋国三大家臣一并瓜分了晋国后,才出现了赵、魏、韩三国。
现天下大势七分,另有十多个诸侯小国。魏、齐、楚、赵、燕、韩、秦,其中唯有燕国是'周武王'灭商朝后直接追封的“公”字号老牌诸侯国,第一任国君乃是武王的弟弟'召公姡ВВ宦鼋映辛肆俣嗄昃刮词д�
另外六个,楚国是蛮夷部落族自立为诸侯国,西周第三代天子'周康王'正式册封,迄今已有五百多年。秦是'周平王'迁洛阳后册封的诸侯,迄今三百多年。眼下的齐国却不是'周武王'追封的老齐国,当时的首任国君乃是封禅台封神的姜太公'吕尚',世人称“姜齐”;而时下这一个齐国,则是田姓大臣'田乞'在势力扩张时,趁姜姓国君病入膏肓之际轼君夺位,自立为侯,至今已传六代,世人称“田齐”,仅一百多年而已。而现在这一代君主更是不得了,只即位一年便宣布称王。而天下也就四个王,除了名存实亡的周天子,就剩下春秋初期便已称王的楚,和八年前称王的魏罂魏惠王。
魏、赵、韩三国,原是老牌诸侯晋国的三大家臣。没料到这三大家臣羽翼一丰满,势力一扩大,便共同瓜分了晋国。而魏惠王正是想以合晋之名,吞并韩赵,然后伺机一统整个天下。魏文侯分晋立国成诸侯,尚贤重才,启用'李悝'变法,使魏国一举并入强国之列。再者,常胜将军'吴起'东征西讨,将魏国版图扩大三倍之多。如今'庞涓'出山,又打了几场还算不小的胜仗。要说魏惠王覆手于天下,倒也非不能之事。
适才芙穹台上一干大臣都忧心忡忡,没一个出声,全是顾忌魏国这般根深蒂固的势力,确实想不出什么可保万全的对策。若非赵成侯提出谁能退魏之军,便可拜为右司马一职,估计廉秤也不会第一个开口。
听了叔伯齐、廉秤、古之冲三人的一番争论,位于第一排右起第一位上的左司马'范秋到'终于动容了。赵国右司马一职因为赵无恤为了纪念'豫让',一直悬空着,所以赵国第一要职实乃左司马。范秋到可是手摇赵国半壁势力,他说一句话比在场的任何大臣更要响亮,当然这个响亮不是在声音上,而是在气势上。
范秋到右手一甩,一双浓眉大目直盯着赵成侯,道:“秦龙虽是个没用的东西,芒殇山一役居然可以让他损失四分之三的兵马,足见他是个窝囊中的饭桶,真他妈的不是人才!”邯郸岌岌可危,他心下愤然,肮然秽语也就随口带出,“然则却还杀不得,眼下虎符在他手中,邯郸的九道城门中八道的安危皆掌握在他一人手中。君上若要杀了他,那还不是逼他狗急跳墙,弃城投降么?况且叔大夫说得也对,魏罂野心之大,天下皆知。这中山小国地处河东太行山区,本来一直是赵跟燕所争夺之地。后来魏国从中斡旋,插上一脚,谁知这一脚插了,又把另一只也伸进来了,表面上是劝说赵燕两国不要兵戎相见,和平瓜分,到后来却是他独享其成,中山反倒成了它得附属地。如今赵国拿回中山也是有据有辞,合情合理,可魏罂这狗贼居然直攻邯郸,包藏祸心又岂不能召揭?他想先合晋之地再王天下,秦龙的人头不管用,退中山也是不管用。”
范秋到一语中的,秦龙的人头不管用,退中山也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