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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听大家说,以前也有皇子向老祖宗讨过您,老祖宗那时没放您去,为何今日又同意了?”
玉琬蹙眉,忍不住训言:“不是刚跟你说要慎言慎行吗?这不该打听的也别打听,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实在不放心荧儿,她少不更事,如果她不在身边,只怕……呃,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也管不了那许多了。人的福气天生,有福之人断不了,无福之人再保也是白搭。想到这,玉琬从箱体掏出几绽金银之物,轻递至荧儿手中:“这些东西省着些使,平日里收好了。虽然圣人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可现实却告诉我们——有钱能使鬼推磨。日后若有难处,兴许用上一些能暂度难关也不一定。”
“你手脚利索,但缺心眼,往后可得小心,这宫里的其它人个个都是狡猾的主,平日里多与她们交好,可也要防着被人利用,记住了吗?”
荧儿泪眼婆娑作答:“记住了,姑姑您去了那里也要多加保重。”
“嗯,去吧!让我一人清静一会。”
这是她第一次和人掏心窝说话,希望她值。
要到一个新的地方,侍候新的主人,去学着适应新的人群。这些都让玉琬感到不安。害怕、恐惧、茫然,这些情绪纠葛出现,最后又演变成生气。就因为是宫女,所以就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么?父亲忠君爱国,最后又得到了什么?自己为老祖宗尽力办事,可结果呢?她沮丧,十分的沮丧。虽然老祖宗说话间百般宠爱,却装病来欺骗她,像对待其它的所有人一样。曾经以为,岁月会留下信任和感情,如今看来,她错了,错得离谱……如果有信任,她不会被骗;老祖宗给她兵符,她老人家留一手,她理解!可是现在呢?六年的感情,说赏就赏了,像件比普通看得起些的布料,最终的命运仍是裁剪成衣,而老祖宗和天朝的各位主子,就是那执剪的裁缝。
天渐渐暗下来,一如玉琬此刻的内心。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可她的心,能回到过去么?她不禁彷徨……
013 辞别
宫里散漫消息的速度就像拂过大地的春风,在人的不经意间,它已悄声无息地扩散至各处。甄儿来了,怔怔地望着玉琬,脸色有些木然,她显然是听了风声,或者还对事情确认过。
玉琬上前,轻揽她,却发现她的身体疆硬不动。
“怎么了?”她轻问。
甄儿仍不说话,就那么痴痴的望着,仿佛两人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玉琬强压内心的苦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玩笑道:“你别这样,本来是去当差,说不上什么好事儿坏事儿的,可被你这么一瞅,我的心里就捣鼓起来,我不是去杀头,咱们也不是见不着了!”
“呸呸呸!别说那不吉利的话!”甄儿情绪激动地啐口。
“可算好了,能说话就行,你也别死愣愣地盯着我,走,咱们里屋谈。”玉琬拉着她进屋。
“不能求老祖宗留下你么?”甄儿的眼里满是希冀和企盼。
玉琬摇头,心中含着无限无奈,她已仔细想过,左右她在老祖宗身边的日子不长,此番出去也好,有些事情早发生便能早打算。
“难道……你心里盼着能出去?”话刚出口,甄儿突然生气起来,看玉琬的眼神也变得凌厉尖锐。
玉琬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往心里去,只长叹一声解释:“你我姐妹一场,相识也有八年,我是如何秉性,你应该比外人更了解才是!何以要说这话来伤我?你心情不爽,这我知道,可我的心情又能好到哪去?老祖宗年岁大了,她老人家要将我支给别人,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早晚得有个去处,今儿事情发生了,我早些离开了慈宁宫,日后的福祸还难料得很,我心里正七上八下惴惴难安,好姐妹一场,你就别来用话堵我,行行好,好好安慰鼓励我一番不成么?”
听玉琬如此一说,甄儿细思之下也觉有理,当下心生愧意,看玉琬的目光又恢复到以往的柔和,两人说话也渐渐回到从前。
“听说太子宫里的几房娘娘厉害得很,你此去陪太子妃,可要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
“太子是心地仁厚之人,他对你必是宽厚。对他我并不担心!可东宫比不得这慈宁宫,那里人来人往不是皇子便是宦臣,大家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如今朝中闹得厉害,你可千万别卷进去!现在胜负难说,搞不好是要受牵连,你说话行事可都要多加三思。”
“嗯,我知道,也都记住了。”
望着殷殷而嘱的甄儿,玉琬一直浅笑,心头甚感安慰,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她今天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她在宫中说话做事定能自保,也算是了却她的一方牵挂。
说着说着,甄儿又忍不住啜泣起来。“你别和我说宫规,这我知道!”她抢白玉琬欲言之语。“咱们好姐妹一场,原以为会平平安安、静静悄悄地双双老死在这宫中,却不想如今……我可提醒你,你可别嫁给太子,那没你什么好的!”
玉琬点头,边替她抹泪边附和:“好了,别哭了,这些事儿我心中自有计较。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儿能想,什么事儿不能想,我心中都有把称,我自己会时刻掂量着办,你也别太担心,搞得生离之际和死别似的,多不吉利。来,笑一个!”
甄儿红着眼睛,强颜一笑,感觉皮硬得不行,根本笑不出来,她一甩手,气嚷:“我笑不出来!”
“好好好!笑不出来不笑就是!这有什么好气的?”见到她耍脾气,玉琬倒先玩笑起来。
甄儿一扭头,不理她,心里还在生闷气。半晌过了,见玉琬没动静,又忍不住转身埋怨:“你要走,好像就我一个人伤心,真是不公平!”
一听这话,玉琬的脸色霎时间便沉下来,不言语,只一个劲地叹气。
甄儿见如此,不禁自悔失言,可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两人就那么默着,直到荧儿进来。
“荧儿见过甄姑姑。”她行礼。
甄儿回神,忙笑:“快起来!跟我还行什么礼?这里又没外人!”
玉琬问:“有事吗?”
荧儿忙回:“老祖宗请您过去,太子殿下也来了,还有二十一皇子也来了,正嚷嚷着要见您。”
“哦!”看来,时间差不多了。这二十一殿下也真是的,就不能低调点儿么?玉琬心中埋怨。回头望甄儿,见她刚刚好些的眼睛又红了,两人深深紧紧一抱,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我得去见老祖宗,你也回去吧!”接着,她又转身朝荧儿:“以后遇着实在为难的事情,就去请教甄姑姑,她会教你的。”荧儿点头。
“荧儿以前是跟在我身边的,看在我的份上,以后你多提点着她,免得她不明不白落了错处,稀里糊涂惹了事!”她托付。
事情到了这份上,甄儿自不会辞,当下一口答应:“嗯,我知道。我一定待她如亲妹妹一般。你自己多加保重,以后的时间,肯怕就只有宫中大宴才见得着了。”
两人又抱几下,玉琬便出来前往暖阁。才到阶口,便听里边有人说笑,其中二十一皇子的笑声最大,带着踌躇满志的得意。玉琬顿了一下,抬脚继续入内。这几日,宫里的嫔妃望着风向,天天来慈宁宫请安。未免生事,玉琬是能避则避,竭尽全力躲着她们,好在大家均知道她去东宫是陛下和老祖宗之意,也不敢轻易来寻衅挑错,让她这三天过得还算清静。
“奴婢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千岁。”她行礼。
“快起来吧!”老祖宗道。
她复又向太子和二十一皇子行礼,两人也忙叫“起”。
玉琬抬头,刚好与二十一皇子的脸对上,见他正望着自己浅笑,笑容中夹着无限得意。猛然想起那日在宫外时,他那番信誓旦旦的言语,玉琬多少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事情的源头。如此的话,只怕她在太子府也呆不长,估计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思虑到这层,她悸然,脑中蓦地浮现出十九那张戏笑的脸。
“玉琬,过来!”老祖宗叫她。
玉琬身子一震回过神,望一眼所在的环境,惊出一身冷汗。她这是怎么了?怎能在此时此地愣神?还没出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