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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低,似我这般出身,若无衣冠,连门都进不去的!”
苏秦正自思忖,陡然望到不远处有一家门面考究的裁缝店,心头一动,径走过去。
此店装修考究,门面奢华,里面挂满各式精工制作的冠带、鞋袜、服饰等,另有许多面料、皮毛等,色彩艳丽,质量上乘,门额上更有“王城第一剪”五个金字。看得出来,门面的生意并不好。洛阳王气已失,百业凋落,富贵人家越来越少,此店也就门可罗雀了。
听到门外脚步声,店中伙计急急迎出,看到苏秦的衣着,顿时一寒,扭身进屋,见苏秦也跟进来,似吃一惊,倚在柜边,不冷不热地问道:“客官有何贵干?”
苏秦逐一审视挂在店中的各式华服,见到一套士子服甚是中眼,指着问道:“这套服饰全做下来,得多少金子?”
伙计见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扑哧笑道:“不瞒客官,这套服饰不适合你!”
苏秦冷笑一声,板起面孔:“我在问你多少金子?”
伙计见苏秦虎脸,意识到自己违了生意上的规矩,赶忙打一揖,赔笑道:“客官,这是名士服,一身三套,有春秋装、夏装和冬装,不单卖。面料全是从楚国郢都运过来的,冬装是裘衣,正宗裘皮,去年十金,今年生意不好,掌柜减价了,共是八金!”
苏秦将手伸入袖中,摸出那枚金币,拿在手中,还过一揖:“收订金吗?”
伙计看他只有一枚金币,知他不是买家,白他一眼,摇头道:“本店是‘王城第一剪’,在洛阳没有第二家,因而不收订金。客官若要实做,须付清八金,十日后取——”
不及伙计将话说完,苏秦已是一个转身,大步离去,背后传来伙计不屑的声音:“嘿,这人真是,我说这套不适合你,偏是不信!”
中午时分,各家都在吃饭,大街上甚是冷清。苏秦本欲拜访琴师,经这两番折腾,竟是没了心情,肚子也无一丝饿意,漫无目标地沿街遛嗒,手中下意识地不断揉搓苏厉早上塞给他的那枚金币,眼前反复闪浮起甲士的嘲弄、伙计的不屑。
苏秦拐进一条不大的胡同,欲从那儿抄近路回家。走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骚动。苏秦一惊,回头望去,见是一条黑狗夹着尾巴“咣咣”叫着狂奔过来,两个壮汉各执棍棒,大声吆喝着追在后面。苏秦急忙闪到一边,黑狗从旁边直蹿过去,跑没几步,猛见前面现出另一汉子,手拿棍棒堵在胡同的另一端。
眼见无处可逃,黑狗只好回头,奔至苏秦脚下,伏在苏秦面前,全身直打哆嗦,两眼望着他,呜呜哀鸣。三个持拿棍棒的大汉前后围拢过来,黑狗越发战栗,呜呜叫着,钻进苏秦的两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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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浪子痴父析田产 蒙羞辱苏秦置裘衣(7)
一个壮汉叫道:“这位兄弟,让开一点!”
苏秦扫他们一眼,非但不让,反而蹲下身子,伸手抚摸黑狗。黑狗颤抖着伸出舌头,一下接一下地舔他的手指,口中呜呜叫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尾巴不停地晃动,百般讨好,乞求他的解救。
苏秦拍拍它的脑袋,抬头斜向一个壮汉:“你们为何追它?”
那壮汉应道:“我们是肉铺的伙计,方才买回几条狗,一不小心,让这条溜了!”
苏秦看了看黑狗:“你们花多少钱买的?”
“十枚铜币!”
苏秦随手将金币抛在他们脚下:“这条狗,我买下了!”
三个壮汉面面相觑,似乎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一个壮汉捡起金币,又吹又弹又听,好一番折腾之后,对另外两个壮汉道:“嗨,是真家伙,金子!”
苏秦望着他们:“够吗?”
几个壮汉连声叫道:“够了!够了!”
苏秦冷冷说道:“既然够了,还不快走!”
三个壮汉捡了个大便宜,生怕苏秦反悔,撒腿跑去。
看到三人走远,黑狗从苏秦的两腿间钻出来,朝苏秦又是摇尾巴,又是舔脚面,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万语千言似也诉不尽它的感激之情。
真是一只聪明的畜生!苏秦轻叹一声,拍拍黑狗的脑袋:“去吧,回你的家吧!”
黑狗却是一动不动,蹲在地上,歪了脑袋,两只大眼巴望着他。苏秦轻叹一声,抚摸着它:“看样子,你是无处可去了。那就走吧,记住,以后你叫阿黑!”
阿黑似是听懂了他,在他脚上又舔几下。苏虎刚一起身,阿黑就已头前走去,走几步停下来看看他,冲他晃动尾巴。
苏秦与黑狗回到轩里时,天色已经昏黑。黑狗看到院中人多,不无胆怯地蹲在门外。苏秦拍了拍它的脑袋,叫道:“阿黑,来,这儿是你的新家!”
苏秦引阿黑走进院子,见苏代向他招手,就让阿黑守在椿树下,自己走进堂中。苏虎端坐于席,苏厉、苏代侍坐于侧,都在堂中候他。苏秦一见,赶忙也坐下来。
场面甚是严肃。后墙上依旧悬着那副匾额,匾额下面的祖宗牌位也未拆除,猪头和鸡鸭依旧供在那儿。大堂正中,苏虎面前的几案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三张田契,上面盖着大周司农府的印玺。
苏虎咳嗽一声,扫一眼兄弟三人,轻声说道:“厉儿,秦儿,代儿,为父依昨晚所说,今儿托里正将田产析了。这是三张田契,每一张二十亩,各有十亩旱田,五亩水田,五亩桑园。这些都是上好肥地,瘦的为父留下,算作公田。你们兄弟三人还有啥说?”
这当口儿,谁也没有话说,各自垂头。
苏虎又扫他们一眼:“要是都没话说,各自拿去吧。”
兄弟三人谁也没有动手,依旧垂着头,似是没有听见。苏虎点了点头:“嗯,你们都爱面子,为父只好发话了。苏厉,你是长子,先拿!”
苏厉起身,朝列祖列宗跪下,行过拜礼,又拜过苏虎,回身选了张下水头的取走。苏虎点了点头,转向苏秦,目光充满慈爱。苏秦不敢看他,垂头拜过祖先,再拜过苏虎,随手取过一张。余下一张自是苏代的。
苏虎见三人各自田契在手,流泪道:“厉儿、秦儿、代儿,为父老了,以后只能巴望你们了。”略顿一下,提高声音,“咱是庄稼人,田是咱庄稼人的命。有田在手,走路腰杆就直。手中无田,日子就会没有盼头。你们打小就看到了,在咱轩里,除去里正家,有田的只有咱苏家。余下的都是隶农,十有九家都在为里正家种田。隶农们过的是啥日子?从年头到年尾,都是在为人家忙活。这点田产,虽说微薄,却是先祖留下的基业,为父力微,未能增加一亩,为祖上争光。好在为父养大你们兄弟三人,也算是份苦劳,不至于在祖宗面前没有话说!为父别的不说了,今儿每人分配二十亩,为父希望几年之后,你们都能广置田产,使二十亩成为三十亩,四十亩,五十亩。若是你们谁能置田一井,就到为父坟头,告诉为父一声。为父为你们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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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浪子痴父析田产 蒙羞辱苏秦置裘衣(8)
听到这里,苏厉眼圈发红,跪下叩道:“阿大,儿子一定尽力!”
苏虎却不睬他,目光转向苏秦:“秦儿,知子莫如父。你虽浪荡,却是天生聪明,若是能将心思全都用在田里,纵使先祖,也未必赶得过你!”扫视苏厉、苏代一眼,“不瞒你们两个,为父有个预感,你们三人中,真能将田产置到一井的,只怕还是秦儿!真能觐见周天子,真能与里正家比个高下的,只怕也是秦儿!唉,秦儿,你走这几年,为父——为父心里疼啊!你回来了,为父高兴,为父高兴哪!”
话及此处,许是兴奋过度,苏虎竟是双手捂脸,呜呜哭泣起来。看到父亲说出此话,又如此倚重他,苏秦心中一阵绞痛。莫说是与里正攀比,即使周天子,周王后,他也早见过了,还有周天子的两个公主……然而,这些事情他不能讲。再说,即使讲了,在这轩里,哪一个肯信?
苏秦所能做的只是缓缓跪下,朝苏虎拜上三拜:“是儿子不孝,对不起阿大了!”
看到苏秦与几年前判若两人,苏虎更是高兴。父子又叙一时,姚氏端来饭菜,苏虎起身祷告几句,撤去堂中牌位,将所供的鸡、鸭取下,撕去一半,交予姚氏,要她拿去偏房,由女眷们吃。
翌日晨起,苏秦洗梳过后,吃过早饭,走出院门。阿黑早已候着他,摇尾巴直趋过来,舔他的脚面。
苏秦拍了拍阿黑:“阿黑,随我去趟伊里!”
黑狗摇尾巴头前走去。
洛阳周室仍旧采用西周时的乡里制,乡下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