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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已经知道,不管斯大林怎样迷恋先进技术,但他总也摆脱不了旧的恶习:他的战友当中,很多人定该有亲人被捕。看来,最接近斯大林的那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的亲人(或近或远的亲人)是没有被捕过的。卡冈诺维奇的两个弟弟,一个被枪杀,一个被迫自杀;什维尔尼克的独生女儿的丈夫斯塔赫·加涅茨基被捕后被枪决;伏罗希洛夫的亲家(儿子的岳父母)被捕,他的妻子叶卡捷琳娜·达维多芙娜也差点被捕;众所周知,莫洛托夫的妻子(她本人就是领导人)也被逮捕……这个名单还可以写下去……因此加里宁妻子的被捕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且,加里宁早就不再受到尊重了。当盛杰还自由的时候,他的最老最亲近的朋友、还在普梯洛夫工厂工作时的同志——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绍特曼就被捕了。绍特曼不仅是加里宁的朋友、老布尔什维克、著名的“奥布霍夫厂自卫战”的领导人和接近列宁的人……他还是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因此在形式上他有人身“不可侵犯”的权利,无论如何他的被捕应当取得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形式上的同意。
事实上却是:一天夜里一些人来到绍特曼家,头一件事是问:“有武器和列宁的文件吗?”就象过去常向老布尔什维克问的那样,然后就把老人抓走了。绍特曼的妻子苦熬到天亮后,立即给加里宁挂了一个电话。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对自己的老朋友打来电话甚为高兴,在电话里快乐地说:“喂,你终于来电话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无论是你,还是舒罗契卡都没打电话来,这多不好呀,叫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喂,舒拉契卡的神经根炎好些了吗?孩子们怎么样……”
绍特曼的妻子打断了老朋友快乐平静的话语,说:“米沙!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今天夜里舒拉给抓走了吗?”
盛杰把这个故事告诉莉卡,告诉她这样的电话加里宁不知已经接到了多少。
莉卡不听他的任何解释。于是盛杰建议她下次见到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时,向她转达他的问候,并以他的名义问她:知不知道绍特曼和他妻子的情况……
第二天盛杰接到从科梅丹茨克来的电话,电话里传来莉卡由于激动而变得嘶哑的声音:“你是对的!一切都跟你说的一样!……”
后来,莉卡向盛杰讲述了她和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见面时的戏剧性场面……
她来到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浴室,结结巴巴地转达了盛杰的那些话。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尽管具有爱沙尼亚人的耐性,但脸色还是变得惨白……
莉卡于是失声痛哭起来,问她:“这难道是真的吗?难道你?……”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一下子搂住莉卡的脖子。
两个人抱头大哭,就象世界上所有女人常做的那样。即使她们具有国家主席的妻子那样的耐性和经验,她们也会这样的。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被“带走”的情节很平淡,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场面。有人从她定制衣服的服装店给她往克里姆林宫打了一个电话,叫她去试衣服。服装店里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正如盛杰已说过的那样,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具有爱沙尼亚人的沉默寡言的特性,一位老革命家和职业革命家妻子的地下工作经验。她不愿意谈接到服装店打来的电话之后发生的一切。但盛杰知道,她被关押时的情况很糟。她的履历表几乎就是半部刑法典,其中包括最可怕的第58-8条——阴谋进行恐怖活动。她的履历表被打上一个叉,这意味着,她永远要受看管,只能在看押下进行重体力劳动。
在开始被关押的最初一端时间内,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大部分时间干的都是女劳改营中可、能有的最重的体力劳动。可是她是一位很健壮的妇女,从孩提时起就习惯了劳动,所以这一切都经受住了。只是当她从一个战时解散的劳改营转到这里来以后,生活开始出现好的变化。显然,这是加里宁为其妻不停地请求的结果。这一点也是加里宁不同于斯大林的其他“最亲密战友”的地方。莫洛托夫从来不提及自己的妻子,而他的女儿在如党的时候,当问及父母的情况的时候,她回答说,她的父亲是莫洛托夫,没有母亲……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女儿尤娅和莉季娅经常去探望她。她们到来时,在居住区给她们拨出了一间房子,配置了漂亮的家俱,甚至还有地毯,她们毕竟是加里宁的女儿呀!被监禁的主席妻子也被允许在自己女儿的房间不受看管地过三天生活……
叶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通过莉卡邀盛杰去“做客”。
盛杰坐着,喝着从莫斯科带来的优质葡萄酒,吃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多种美食,听着刚从莫斯科来的人讲见闻。当听说,加里宁曾不断请求斯大林宽容他的生活伴侣,请求释放她,哪伯给他机会在临终前见上她一面……听到这些,甚至对于盛杰这个早已清楚历史的人来说,也感到有点可怕。
何时才是尽头?这个问题如同寒冷的冬天萦绕在所有苏联人的心头。而整个苏联,都深深陷在这无止境的冬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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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灾难的预感
空气中散发着夏日的气息,各种生物欢快的争相发出自己的鸣叫声,大自然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劳作了一天的盛杰和几个狱友正坐在一个刚堆出来的土丘上闲聊。他们谈到了自己以前的生活,工作和家庭。其中一个新来这里不久的老人的话题吸引了他。
他叫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萨比宁——曾经的莫斯科大学植物生理学教研室主任,现在的他仅仅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对此他并不在意,因为他还可以继续他的植物的矿物质营养学的课题研究。而且他不会惧怕那些为了过上小康的日子,为了得到高官、奖赏和荣誉而将科学作为交换条件而在科学上作假的无耻之徒。
他有着异乎寻常的科学天才和能力,青年时代就善于独立思考。这一切赋予他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他有一对明亮的蔚蓝色眼睛。大学生们忘我地热爱萨比宁。对他们来说,萨比宁既可亲又可近。他曾毫不拘礼地向别人借钱吃午饭;喜欢同快活的学生们一起去远足。有一回,在去克里米亚进行夏季实习时,几个年轻同事花光了钱。萨比宁就用自己的钱接济了他们几乎一个月。
他所热爱的植物世界对他来讲并非整个宇宙:每夜在他头顶上空闪烁的群星吸引着他。深夜里,登上学院的屋顶,他能够连续几个小时地讲述生命和世界的萌芽,讲述星座;他怀着那样的一种自信遨游于密密的星座之间,就象漫步在地球上夏日的密林之中。听他阔论的人往往也都乐此不疲。不过,大家当然还是最爱听萨比宁讲课。他的一个学生回忆道:“听过他的课以后总有一种兴奋的感觉,象是迎来了一个什么节日……”
他在专业方面造诣极深,才思敏锐,反应极快——对于学生在课堂上的问题他能迅速做出答复。他阐述自己的课目时带着挚爱、迷恋和深刻的领悟,他有着一种惊人的深入浅出地揭示事物本质的能力,以至于听众席间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掌声。
1938年初,对于那些生物遗传学家来说,摧毁性的风暴尚无预兆。他们所存无几且其中多数业已退出了斗争。只有对那些最勇敢、最无畏的人来说斗争尚显得有意义,有希望。这其中就有萨比宁,他们单枪匹马地坚持斗争,使得人们既为他们担惊受怕又叹赏他们,一次,一位女大学生在课间休息时找到德米特里,噙着泪水恳求德米特里多加小心:“您干什么呀,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您这是毁自己、毁您一家人……”德米特里只是忧郁地摊开双手做答,其实他早已在内心深处做了最坏的打算。
的确,1938年起初并没有灾难的预兆。对李森科学说的斗争意想不到地增添了年轻的生力军。年轻的苏共中央科学处处长尤里·日丹诺夫在一次发言中尖锐地批评了李森科的观点,弄得李森科不得不以一连串的保证和致斯大林的一封信来回答他。这封信写得深思熟虑,就本身而言颇有说服力,可实际上却是孤注一掷的:李森科明白自己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那些关于物种蜕变和自生的荒诞理论给他自己带来了无法洗刷的耻辱。他曾向国家许诺提供的粮食仍旧长在辉煌的未来。
农科界独裁者的宝座动摇了,有些地方,例如雅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