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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又要求道:“三哥,还是去舞厅吧。”
“还是先去吃饭吧。”许凤笑道:“我们已经吃过饭了啊。”她想王向东可能也叫刚才的事情给闹迷糊了,一下又觉得他好可爱。
去“新青年”的路上,不断看见零星的情侣模样的人在树下依偎着说话,偶尔也有三五成群的小青年在闲逛,起哄、打口哨,尖刻嘹亮的口哨声在夜晚显得尤其刺耳,王向东笑道:“放在七几年,这帮家伙弄巧了就得当流氓抓起来,文化大革命那阵儿可不管这套。”
许凤笑道:“我出生的时候,文革都结束了。”
“呵呵,那咱俩还是两代人啊,这世界就这么奇妙,有时候差了一天,就差了一个时代,今天的人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昨天发生的事了。”
“你占我便宜!”许凤在他腰里掐了一下,王向东一挺身子,笑起来。
一会儿到了“新青年”,电影早开场了,院子里空落落的,两个人拉着手进了礼堂后身的舞厅,适应了一下灯光后,王向东转了转,没看见秦得利,就笑道:“秦得利没来哎,这小子今天咋学好了?”许凤嗔怪道:“那我们都是不学好的了?”从路上王向东说“两代人”的话起,许凤就有些别扭呢。
喝了几口饮料,一曲开始,两个人不约而同站起来,混进人群。走了几步,又不约而同地轻拥在一起,不过这一次,许凤的心里有些空落似的。
王向东也不是很自在,一路上他一直在检讨自己在黑屋子里的行经,既懊恼又惆怅:是不是太过了?而许凤居然没有抗拒的表示——他知道这当然不是许凤风流下贱的缘故,她是喜欢自己的,就象自己喜欢她一样,可他不知道她的确切的想法。至于他自己,只是渴望用身体的方式倾诉一下而已,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最终都不会仅仅满足于言语的交流上,男人是渴望以身体表达感情的动物,他不知道女人会不会不同。不过他绝对不想把事情搞砸,林红霞给他的教训他还没忘干净。
他希望能在适当的时候跟许凤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他不喜欢长久的暧昧,他想:既然两个人险些就进入实质了,也就到了该把事情挑明的时候了。他希望许凤能跟他好下去,一直地无限地好下去,但也仅此而已。他要让她知道,他们相好了,并不就代表着谁要绑谁的票,两个人会有着各自的自由,谁不喜欢这样了,就好和好散,两不相伤。就象前一阵子那些知识分子曾宣扬的那样:自由,而且民主。虽然现在那些家伙都挨了批判,说是搞“资产阶级自由化”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和许凤吸收借鉴他们的思想。
王向东正琢磨着如何开口,许凤先说话了:“三哥。”“恩?”
“你……你觉得我这人咋样?”“没说的。”
“到底好不好嘛?”“好,我很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许凤追问道:“只是喜欢?”女人在这种细节问题上总能爆发出她们穷诘不休的天赋。王向东并没有料到她会先发问,便笑着迂回道:“至少是喜欢。”然后不等她再问,就赶紧说:“那么你对三哥是啥想法?”
许凤把头在他怀里靠紧一些,轻声说:“你还不知道吗?”“你说啥?”
“装聋!”许凤笑着提高了些声音。王向东笑道:“音乐太吵,我真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啊。”
许凤刚要开口,突然,哐哐几声巨响,舞厅的两扇门都被踢开了,从前后各冲进许多人来,大喊着:“都蹲在原地儿!派出所的!”
乱马卷二:凌乱青春(1979…1987) 第七章…情迷势乱…03
(更新时间:2005…4…19 19:43:00 本章字数:4223)
一群“臭流氓”被押上电影院外面的警车里,男一车,女一车,都塞得满满的,王向东听见旁边车里传出女人羞愤慌乱的哭声,心里也一阵压抑,一时想不出个道道来,只有暗叫倒霉的份了。
警车有了收获,一路上叫得欢畅,很快到了一堵大墙外面,王向东一直斜着眼向窗外瞟着,这里的地形有些熟悉,当他在车灯下看到墙上的标语时,就明白是到了东区看守所了。墙上的标语写着:“投案自首是犯罪”。什么叫“投案自首是犯罪”呀!死活也想不通。
警车在院子里停下来,一声吆喝,车里的舞蹈爱好者们纷纷往下跳,都老老实实地按口令面向墙根蹲了下去,双手抱头。院子里的大灯已经打开。王向东谨慎地侧了一下脸,没看见许凤。
“一共多少头?”一个声音问。
“三十八头,十八个母的。”
“有脸儿熟的吗?”
“这个周国栋!投机倒把回来的,比以前还肥啦。”随即,王向东旁边一个胖子“哎呦”一声向前栽去,脑袋“吭”地撞在墙上,显然是叫人在后面踹了一家伙。
“哎呦,政府您轻点儿。”
最先问话的那个声音说:“算啦,先登记,一律先关小拘,回头挨个审。”
“可够塞的啦,河沿派出所跟牙床子老街刚送来十多个。”
“你干几年啦?这叫困难吗?左右不能把我宿舍给他们腾出来吧?利索点儿吧弟兄们,马上还得走哪,今天说什么也得凑个整数,不能叫兄弟单位给比下去!”
“得令,肖队您就瞧好儿吧——都立起来!排好队跟我走!”
那边也出来两个女警察,吆喝女人们站起来,嘴里还冷嘲热讽着。王向东望过去,正看见许凤在绝望地哭泣,不觉长叹了一声——饺子没吃着还弄嘴大燎泡,这叫啥事?
这一队人马随着年轻警察逐个登记,姓名年龄单位家庭住址一一登记完毕就给签了拘留证,带到后面去。王向东头脑昏昏地被推进一间屋子,随后进来的是个胖子,就是刚才在外面被踹的“投机倒把”的那位,周国栋。
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狭长房间,除了灯泡孤零零在上面亮着,下面密麻麻都是人,象个火柴盒。屋子里充满了混沌的生肉味儿,混合尿骚和臭汗臭鞋窠的味道,使人头昏脑胀。王向东看看面前的环境,刚努力冷静下来的神智一下子又有些蒙了。
那些先来的都看着新进来的两位乐,王向东正有些无措,投机倒把的胖子先冲靠里面的方向点了下头:“打搅了,大哥多担待。”大家就笑,说这胖子还挺有礼貌,别是他妈知识分子吧。
躺在“铺头”的一个秃子懒洋洋地说:“咋折的?哥俩一道儿的?”胖子看一眼王向东,说:“一道儿的,在舞厅给猴儿过来的。”“操,跳光屁股舞了吧?”“哪呀?要那样也不冤了,交际舞,国标。”
“关!”秃子皱眉道:“跟我拽什么拽?还你妈国标?国标是你跳的吗?你以为你家住在中南海呀!”大家笑过,胖子不易觉察地捅一下王向东,脸依旧冲“铺头”笑着:“咳,大哥也是明白人,进这个号儿的,谁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都是碰巧倒霉啊。大哥看看给安排个睡觉地儿吧。”“你眼瘸呀?没看见马桶边上还蹲着仨呢嘛,打地铺都轮不上你们,这里讲究个先来后到。”“对,对。”胖子拉王向东一把,指指铺板边上的水泥地:“咱哥俩就这里眯着吧。”秃子喊道:“咳咳!你倒会充大个的!马桶那里去!”
王向东已经省过神来,被秃子一喊,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吼道:“你谁呀你!?大鸡巴穿西装,你跟谁冒充人头?”秃子猛拍铺板,大叫起来:“跟我牛逼是吗?”旁边的两个人也仰起头来,吼道:“你小子不想看明天日出了吧?”王向东横着脖子鼓励道:“吹!接着吹!”
胖子拿肩膀靠一下王向东,呵呵笑着:“哥几个甭上火,我们哥俩也不是头回进来,在这里面就过个面子活儿,谁也甭跟谁扛着。我猜你们几个没两天就该出去了吧,要有心气跟我们一块儿从小拘转刑拘咱就可劲儿折腾,如今世界谁怕谁呀!”
胖子的话绵中带刚,脸上一直是笑嘻嘻的,王向东攥紧的拳头不由得松了一扣,心说这哥们儿倒是满有风度。秃子已经站起来,被胖子一说,看看旁边两人,脸上的怒气收敛了些,这边的许多人也劝,说还能呆几天?大家别那么大火气啦,本来就倒霉,别再给自己找病了。
胖子看一眼王向东,一摆头说:“溜铺边坐吧,能睡就睡,现在想啥也没用了,身子都掉井里了,靠耳朵还能挂住?”王向东在铺沿上一坐,原来躺在那里的一个人立刻往里缩了缩,友好地说:“大哥往里坐吧。”
王向东摸摸兜,才想起刚才登记时已经把烟没收了,胖子一伸手,从裤裆里掏出半盒烟,乍看象“希尔顿”,其实是“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