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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涯把这个消息带给渝雯的时候,她再没有那般恣意的哀哭,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不久之前,她还视肚子里的这个生命为毒瘤一般,而今,这孩子成了她最大的慰藉——她亏欠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亏欠,惟有这肚里的孩子,才能使她维持心力,给她提供资格,去想想这个早已与她道不清爱恨的男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75 心鸩
黑龙会的大堂里,老吴背着手,踱着步,不时向秦敖投来忿忿的目光。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黑室的人为什么突然决定转移到码头?”老吴指着他的脸,“松甫说,在码头看到了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认错人了。”他平静的回答。
“你……”老吴一脸的怒躁,“这话你去跟‘四姐’说!便是我信你,她会信吗?”
正说着,“四姐”和一个男人卷帘而出,二人动作亲昵,神色暧昧,“四姐”在那男人耳畔娇笑着说了句什么,那男人听了,一面哈哈大笑,一面用手指在她脸上刮了一下;看到秦敖时,她眼里的惊异和阴寒一闪而过,婉转笑道,“清浅,你来了。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山西产业株式会社副社长渡道俊树,这位是我手下最得力的猛将,秦敖秦清浅。”
秦敖微微欠身,“渡道先生。”
渡道打量着秦敖,“秦君果然姿容不然,少年才俊,一表人才,难怪、难怪啊!”渡道一面笑着,一面以轻佻的目光看着“四姐”。
“四姐”没有无视渡道的揶揄,微微扬首,犀利的目光自眼角睥睨而出,“清浅,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四姐’,秦敖此来,负荆请罪。”
“哦?你何罪之有啊?”
“我悔当初不听金田君劝诫,误中了他们的美人计,引狼入室,被他们盗去了密码索引,险些误了大事……”
“‘误中’?原来清浅是这样解释的……那你在码头的时候,是不是也‘误’把黑室那帮人当作自己人了?”
秦敖平静地看着她,“这件事刚才金田君已经质问过我,我并没有去过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传言……好!”“四姐”向身边的人一回手,“把松甫叫来!”
那个肥硕的男人,迈进大门,目光捕捉到秦敖,便释放出极大的仇恨。
“松甫在船上与欧斯特做完交易上岸后,看到你们杀了我们四个兄弟。”
秦敖转向他,“是你说,在码头看到了我?”
“哼,你带了帽子和墨镜,包裹得倒严实,看身形动作,却绝不会是第二个人。”
“难得,”秦敖漠然地问,“你我不过是几次点头之交,你对我却能如此熟悉?”
“清浅。”“四姐”止住欲加争论的松甫,走到他们中间,“清浅,你未免太小看我们黑龙会的人了。黑龙会的兄弟,哪个不是眼明耳聪?况且……清浅这般人物,放在哪里不是鹤立鸡群呢?又岂是芸芸众人能遮盖锋芒的?”
“那‘四姐’以为,我而今还敢回黑龙会来做什么?”
“四姐”看着他,脸上挂着的笑意更加明媚了,“这也正是我最感兴趣的,你说呢?”
“我刚才说了,负荆请罪,将功补过,这是其一;其二,密码索引被盗,我的身份也随之暴露了,我在那边已经呆不下去了。”
“秦敖!”松甫一步跨到他身前,“你不要再花言巧语地狡辩了!‘四姐’,我发誓我在码头亲眼看到他了!”
“那么,你敢不敢发誓,用你的性命、你作为军人的荣誉发誓,你这样说,完全没有出于私怨?”门口,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声音悠然响起,秦敖心里一沉,她到底还是来了。
“你敢不敢发誓,你瞒着他们、私下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你因一个不为人知的缘故而对他心存妒恨?”她慢慢地走过来,迎着松甫的目光——波动于惊愕、怒恚和失望之间的目光;秦敖看到她的一张脸,随着那一字一句的慢慢吐出,渐渐地变得毫无血色。
他骤然明白了,他一直以为的、那个得到了她的男人,并不是卢嘉……
一步上前,他狠狠地扳过她的肩,嘴唇抖了两下,只吐出两个字,“是他……”
似问非问。
未及她作出反应,他已回身,一拳打在松甫脸上。那百公斤有余的庞大身躯就那样径直飞了出去,撞了墙壁才止住速度;待他挣扎着扶墙而起,费力地睁开眼睛,顿感一阵剧痛,有粘稠的东西自眼角慢慢流出,才发现眼眦竟已破裂。
小蝶默默地看着松甫,一脸的苍白中竟慢慢透出一股寒气,眼里闪烁着的,是比仇恨更加莫测的一抹神色,“是他。”她看向秦敖,看着他握死的拳头颤得更加厉害,看着他怒瞠的双目变得更加血红,竟像故意刺激他一般地继续,“伤害我、凌辱我的人,正是他。两年前,你从那屠夫的魔爪下将我救出,我知道,你一直尽心在保护我,卢嘉少爷……生前也一直尽力保护我,可终究,在这个人手上……”
“闭嘴!”他再听不下去,一连串的枪响,伴随着这声喝断。
“四姐”阻止不及,睁睁看着松甫在她眼前断了气。
小蝶慢慢地闭上眼睛,暗松了一口气,同时,两滴清泪潸然而下——这一串射击的猛烈强迅,对她而言的意义,绝不仅仅是断送那一段从不回顾的屈辱。
“秦敖!”老吴是诸人里第一个人叫喊出来的,“你居然……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他慢慢地放下枪,平定气息,血红的眼镜盯着老吴,“灭不灭口,随你们说!总之、他该杀。”他又将枪举起,指向老吴,“你该庆幸,这件事他是瞒着你做的,否则,连你、我也不会放过。”
在众人持久惊愕的目光中,他夺门而去;势之汹汹,使人完全忘记了阻拦,直等“四姐”挥手,才有两个特务跟了出去,以掌握他的行踪。
老吴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没有听懂他方才的意思,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压下一口粗气,“‘四姐’……”
“四姐”抬起手,打断他,“金田,少安毋躁。他既然来了,便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她这样对老吴说着,目光却一直在小蝶身上;慢慢地踱到松甫的尸体前,以脚尖踢了踢那摊肥肉,漫不经心吩咐一句“抬下去吧”,又踱到小蝶身边,打量着她,笑吟吟地自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倒是没有看出来。”
一直静默地坐在一旁的渡道这才哂笑着站起来,走向她们,轻轻揽过“四姐”的腰,“好大的醋味啊。”
小蝶也是明了的,通过这醋意,她知道“四姐”那句话,潜台词之下所指向的,并非脚下这具尸体。
“四姐”慢慢地看向渡道,笑容里忽然掺了一分淫邪,“俊树,你应该感谢清浅呢,也许他的到来,能给你的生活增添些意外的趣味呢?”她这样说着,又意味深长地把目光移到小蝶身上。
“哈哈……”渡道在一阵笑悦里望向小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姑娘,看起来,似曾相识啊。想必,也是缘分了……”
小蝶抬眼,看着渡道,俯首倾身,眼中异样的光芒自微微浅笑中蔓延开去。
76 天雠
这一定是渡道俊树的房间,早年,在后堂,听到他与爹爹的对话,小蝶便知道了这是个道貌岸然得连他渡道俊树自己都信以为真的魔鬼。
那样的环境,险些让她模糊了这个魔鬼曾经对她父亲、对他弟弟的非人折磨。
囊里名琴藏古锦,壁间宝剑挂七星。
只是不知,这古锦名琴、七星宝剑曾经的主人,不知是不是亦如她爹爹一般的端雅博学,也不知,这古锦名琴、七星宝剑的背后,是不是亦有一段与她一家所经历的一般无二的浩劫。
她站在窗前,看薄幕中他的院子,有篱落翠屏,修竹交加;她知道,就在她身后,渡道俊树正坐在床上,带笑看着她的身影。
又是薄暮光景,又是桂魄初升。仰首间,仿佛爹娘和轸儿在遥远的地方看着她;再低下头,以目光轻抚胸前的那颗纽扣。
——从黑室出来之前,她见了两个人,第一个是扈渝雯,她忍不住去看望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第二个人,是陆涯,她最终得以说服他,帮她偷得一枚与秦敖一样的、备以自戕的SQ4纽扣。
亘古有嫦娥奔月的传说,不知今夕,这颗纽扣,能否像嫦娥盗取的灵药一般,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