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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测试说明了两件事:一,两个证人根本不认识砍手的声音——口技张的模仿惟妙惟肖,连我们都不能分辨他和砍手的声音有什么区别,而他们却根本不假思索的说这里没有砍手的声音;二,砍手不是自杀,是他杀——我们已经封锁砍手的死讯,而这两个人证人却很清楚砍手已经不能出现在这里发出声音让他们辨认了……
这些分析,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法庭需要的是证据,惩处秦敖需要的也是证据,可它并非是没用的,至少,它提示我,没有理由再不接受事情的真相;它提示我,是我行动的时候了。
很奇异,当我决定行动的那一刻,整颗心变得明快起来,竟是从未有过的明快。
秦敖渝雯我们三个人自小一起长大。十四岁那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不愿再理睬他,当时并不知道为了什么,后来慢慢长大,才知道,那种如针锥在心的感觉叫做嫉妒。
我用我的坚强、冷漠包裹我的嫉妒,我用心间的血肉去包裹那锋芒,针锥便刺不到旁人,只刺得我自己,皮肉绽裂。
寂寞,是文火,慢慢地熬,把好多东西熬出完全不同的味道。慢慢地,我亦忘记曾经的祈望,只记得,爱他是自己的事情,与他并无关系;只是,有件东西,我一直束之高阁,舍不得扔掉,又不忍拿出来触动自己的神经。
而今,我终于可以平静地把它取出来,满满的抚摸,我把脸埋在里面,像一只久久漂沦的受冻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归宿。
——那是小时候的一件上衣。小时候,有一次一群孩子欺负我,他站出来,替我出头和他们打架,结果把头都打破了。我边哭边用袖子给他擦头上的血,后来,一直没有洗过这件衣服。
我一边哭一边给他擦血,他还笑着安慰我说,春晓,不疼,一点都不疼,不哭了……那时,我就想,这辈子,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
生仇
这里很好,天高云淡,清风碧野,临风的高地上,立着一块墓碣,其上只有“清浅”二字,是我手刻。
若非田间蹒跚挑担的老农前来相扶,我几乎不知道,悲哭之间,我如此失态。
“姑娘……”老人家看着我,不过是陌路,却有大不忍的心痛从眼中流露。
“……节哀啊……”他沉默片刻,想必在词汇并不丰富的脑海里搜寻了遍,才吐出这期期艾艾的三个字。
我抚着石碑,站起来,冲这老人家略点头笑笑——老人家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墓穴中,其实,并无尸骨。
小时候,和清浅一起读书,他笑我无论如何不是吟诗作赋的材料,我也比不得他,还有她,琴棋书画,四韵俱谙。
这一刻,却正有八句话自心底怆然吟响。
原来,并非俞春晓不会吟诗,只是这一颗心不曾被如此撕扯过。
儿时随母祭先人,早闻杜牧诗清明。
长成始知断魂愁,不是生死两茫茫。
可怜碣前三炷香,黄泉无人享蒸尝。
冢中尸骨是生仇,笑对人慰节哀恸。
清浅,从他为日本人卖命的第一天起,便躺在这墓穴里了,活着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3 红妆
“没看过你这样的穿戴,到底是豆蔻青春的大姑娘啊,却让人只记得你一身戎装的样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把那件小衣服推到他面前,展开,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我很高兴,他还能记得关于这衣服的故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忽然笑了笑,更像自嘲地看着窗外,“常因醉酒鞭名马,唯恐多情累美人……”
是,扈渝雯从他身边离开后,他并没有把感情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以得到些许隔靴搔痒的慰藉——尽管我相信,能够爱他的女人不只我一个。
这样的他,还是曾经的他,冷峻孤傲,只把重担都压在自己的心底——只是他手上,已沾了太多的血,天不能恕,我亦不能恕。
我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他想回头看我,我又绕到他身后;他便没有再动。
我看着他的身影,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他依然没有动,我却感到他身体一紧。
把脸靠在他背上,我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许多年的泪水。
我爱他许多年,却从没能抓住过任何东西,今天,到底抓住了,却是在今天。
清浅,到底,你为什么要这样?清浅,是那个女人让你扭曲心志至此吗?清浅,倘有来生,我要去好好爱你,决不再眼睁睁把你让给另一个女人,又让她、将你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我轻轻擦干眼泪,松开抱他的双手,又把笑容摆在脸上。
“好久没有陪我喝酒了,来。”我倒上一杯酒,递到他眼前;他拿起酒杯,我不再看他,把酒送至唇边,泪水又禁不住落下来——就这样,我们一起走吧……
我慢慢地仰起头,酒入口时,一阵剧痛——虞美人、一品红、曼陀罗,连名字都如此动人的三种植物,混在一起,直取人性命。我口腔似有无数动物的利爪在抓,疼痛通过毛孔传到了骨髓……
朦胧中,只见一个人惊呼着闯了进来,打掉我手里的酒杯,那毒酒在地上,泛起白烟。又是陆涯!
我撑着自己的身体,拔枪,指向秦敖。
“毒酒?春晓,你想杀了我?你想和我一起死?”每句话都在颤抖。
我握枪的手已经微微发抖,我不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我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我只要他的命。
“你开枪,你开枪啊!”他对着我大吼,瞬间,他的眼布满了血丝——我以枪顶着他,我以为,这时候,我脑海里应该是刘钊的脸,应该是砍手的脸,应该是唐大铭的脸,却是那张稚嫩的脸,嘴角流着血,淡淡地笑笑,淡淡地说,春晓,不疼,一点都不疼,不哭了……
“下得了手吗?下不了手的话,就跟我去医院!”近乎咆哮的声音。
他一手打开我的枪,一步跨过来,拦腰抱起我,在我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他眼角晶莹的泪……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陆涯渝雯,还有卢嘉。
“春晓,你醒了?”渝雯的眼角还挂着泪水。
“俞老板,你怎么这么傻?真是的!我也傻了,今天下午,看你这副样子走出去,还交待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该知道,有问题!”
“春晓!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到底是从小长大,渝雯一阵阵难过,泪水又落下来;我背过脸去,不再看她,我不明白,既然曾经,我们同爱过一个男人,为什么此刻,她竟一点也不能懂得我的心思。
陆涯看着我,没有说话,他脸上,似有担忧,也有愤怒——我讨厌这张脸,我恨他,其实我一直恨他,现在更恨。
“你们先出去吧。”陆涯对渝雯和卢嘉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春晓说。”
他二人走出去,陆涯关上房门,走到我的床前,还是以那样的目光,逼视着我,“俞春晓,你想干什么?”
我冷冷看着他,“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你什么都能控制的是吗?你听着,你阻止我的意义无非是让我多受一次苦,我既然心意已决,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一点力气,想必声音微弱,却很努力的做到坚决。
陆涯慢慢地俯下身,狠狠抓起我的肩,看着我;忽然,他冷笑了一下,“你真自私,你的心里只有你的爱!他这个时候死也是以一个抗日英雄的身份死,李克江呢?他永远沉冤难雪了!”
仿佛有人在我心上狠狠的一戳——我慢慢地躺下去,以被子盖住脸,能了解我的,竟是陆涯——我心里,不敢想李大哥,便是到了泉下,我也不敢见他;我的确自私,我的确希望秦敖就这样死了,以死冰封一切,他还是秦清浅,原黑室情报组组长、现高炮团团长、国民党爱国将领秦清浅。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我发现,我竟可怜得让人发指!
以前,我只以为,看到最爱的人背叛感情,心会很疼很疼;原来,看到最爱的人背叛他自己的心性,才真正叫做撕心裂肺——不仅是疼,还有恨、有鄙视、有厌恶,连同自己的一颗心,泼以最大的鄙视和厌恶,欲诉而无言,欲哭而无泪。因为,他已不再是他;或者,他从来都不是,我心里的他。 。。
34 车祸
梅老板也匆匆来医院看我,一脸的担忧。他似乎很感动,认为我舍生取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