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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钊点点头,却满心不解,这个男人,平素也许整天都不与人说一句话,却在这种小事上如此郑重地嘱咐她。
那个叫做小蝶的丫鬟,确有些奇怪,她每日每夜的关注秦敖的生活起居,却几乎不和他说话——她不说话,并非出于对主人的敬畏,看她的目光,便知道,不是敬畏;而秦敖对她,同样奇怪,她在的时候,他不抬头,顾自处理手上的事情,待她离开,才慢慢抬眼,审视般的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刘钊到底是个小女孩儿,心思细腻、感情充沛,情报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如那两个人之间,奇怪的状态。
夜深了,刘钊已经熄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最后一间屋子的灯也熄灭了。刘钊起身,并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刘钊用一支精致的工具,轻巧地打开了秦敖书房的门,悄悄地走进房间,轻手轻脚关上房门。书房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上是秦敖的几篇狂草涂鸦,身后的书架上,一些名著经典,并无异样。刘钊仔细察看着,她发现秦敖书房中一个书架的挡板的厚度远远超过了墙面,她敲了敲,竟然是空的。刘钊小心翼翼地把挡板卸下来,里面果然有一些文件。刘钊打开文件,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紧。
这是一些配合日军轰炸机的轰炸计划的关于重庆的云高、能见度、风向、风速以及关于重庆防空火力的情报——还有最最重要的,是日军对重庆最高军事会议的轰炸计划。刘钊出了一身的冷汗,小姑娘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她的这个看起来一身正气的英俊“表哥”,原来果然是日本人的内奸吗……
刘钊回到房间,坐在写字台前蹙着眉头在日记本上记着什么。她并不知道,窗外,正有一双幽幽的眼睛看进来。
第二天,刘钊与乔装的黑室同志接头,约定转天清晨在城东菜市场与我会面。
至夜,刘钊为了多提供一些情报给陆涯,又冒险潜进秦敖的书房,像上次一样,卸下了书架的挡板,却是一愣——里面的情报都没有了,只是一些寻常的信件。
刘钊猛地回过头,四下无人,她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刘钊意识到自己的危险,蹑手蹑脚地走到院门前,大惊失色,院门从里面上了一把锁,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边,砍手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睁着眼睛,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又猛然坐来,想着什么,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长长吁出一口气。
清晨,砍手等在林子里,远远望见,秦敖朝这边走过来。
“你找我什么事?”
砍手恨恨地看着他,“要不是我把李大哥搬出来,你还不肯见我呢,是不是?”
“我说了,我很忙。”
“忙着做什么?是真的弃暗投明蛰伏在日本人那里做卧底?还是继续忙着为日本人做事?”
秦敖沉默了一会儿,“便是我真的仍旧为日本人做事,你这般问我,指望我会怎么回答你?”转身欲去,又站住了,“砍手你做人简单,想法也简单,这样不是不好,只是……李克江所托非人啊。”
砍手一惊,不料他竟会这样说,“秦敖!我警告你!如果你继续作恶、残害无辜,我马上向上峰检举你!”
秦敖笑问,“对谁作恶?残害谁?是我的那个所谓的小表妹吗?”
砍手一下子噎住了,待他反应过来,马上紧张地辩解,“你的表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话一出口,自觉失言,马上改口,“你表妹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敖看着他,似欲言又止,却转身而去。
砍手愣在那里,心底升腾起可怕的预感。
在约定的地点,我们没有等到刘钊,却等来了日军轰炸机。
防空警报骤响,人群骚动,迸走而逃。
我看到陆涯竟逆着人群跑,一把拉住他,“陆涯,防空洞在这边!你要去哪儿?”
“秦敖家!刘钊一定出事儿了!”
话音未落,一枚炸弹落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瞬间,硝烟升腾,黄埃散漫,一行人急忙趴下……
待一切恢复了平静,烟雾迷茫中,我们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刘钊被人绑在马路中央的电线杆上,暴露在敌机的轰炸下。
我慢慢地走过去,轻轻抬起刘钊低垂的脸,她的面容安静,看不出太多的挣扎和痛苦。这个在我看来还是不谙世事、不知人事悲欢疾苦的小姑娘,是如何面对死亡前的恐怖和绝望的?
砍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怔怔的看着刘钊的尸体,面无表情。
“他们把她绑在这儿……然后让轰炸机炸死她……”陆涯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臂、肩膀,“不,看她的伤口……她是被人、一下一下、摔死的。”
砍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双唇剧烈的抖动着。
陆涯刚想上前劝慰两句,未及开口,只听得砍手自胸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
我慢慢地抬起头,重庆的天空,只有硝烟,竟没有一只飞鸟。 。 想看书来
30 罪状
梅佑森一脸肃穆,把刘钊的照片挂到众烈士之中——刘钊还不是黑室的正式成员,这殊荣,是组织特批的。
卢嘉发出一声哽咽,手里正握着那把M1911,有些颤抖——那是秦敖离开黑室前,送给他留作纪念的。
“俞老板,刘钊……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人摔死的。”
“头儿……秦敖杀人,从来都是一枪毙命,他为什么要一下一下摔死刘钊?你们……你们都不说话不说话,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认定是他干的,可我不信,不把证据摆在我面前,我就不信他是汉奸!你们忘了,他进过日本人的监狱,那么粗的钢筋插进腿里,他都忍过来了,我不信他是汉奸!我不信!”
大家静静地看着卢嘉,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卢嘉一把抓住我的肩,“你信吗?我知道,你喜欢他很多年——这么多年,你喜欢的是日本人的一条狗吗……”
卢嘉一向怕我,这是第一次,敢用这样的口气与我说话,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给我闭嘴!”
我觉得周身一抖,有些踉跄,后退了一步;渝雯担心地扶住我,我甩开她的手,转身而去。
这时,贡永庚慌张地跑进来,看到我的样子,有些担心,“头儿……”
“说。”
“砍手他……疯了似的,红着眼睛冲出去,背着、背着把锄头,口口声声说是要去找秦敖报仇!”
梅老板一愣,“什么?”
我转过身,“梅老板,我马上带人去找他!”
“好,好,你亲自去,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这个砍手!”
我定定神,带着贡永庚走出去。
秦敖家门前。
一个影子向他冲过来,劈头就砍。秦敖一躲,被擦伤了手臂。
“砍手?你要干什么?”
“我要为李大哥报仇,为刘钊报仇!啊——”砍手说着,发疯地抡起锄头朝秦敖砸去,这回有备,秦敖一躲,没有砸中。
“你懂什么?!”秦敖压下一口粗气,“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怪你们把刘钊送到我身边!”
“你,你这个畜牲!”砍手又抡起锄头朝秦敖砸去。
我在一边,看着他,有些失神;贡永庚轻轻推了我一下,“头儿,你……”我这才疾奔过去,一手握住了砍手的锄头。
“砍手,你冷静点。”
砍手转过脸,恶狠狠地看着我,“你给我滚开!”
“砍手,你听我说,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先和我回去。”
砍手激动起来,“我知道你就想护着秦敖,我不听你说!”
“浑蛋!”我狠狠地甩了砍手一巴掌。
砍手趁我松手的空当,又要扑向秦敖,被我一把抓住;他想要推开我,却没有想到,我竟用那么大力气握着手臂,他这狠狠的一推,并没能把我推开,他急了,竟反手抡起锄头朝我戳来……
贡永庚一惊,“头儿!”
我闪身躲开,砍手戳了个空,转过身,又朝我冲来;贡永庚一下子急了,拦腰抱住砍手,竟被他用锄头砍伤了手臂……
“永庚!”我这才意识到砍手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你们几个,把他给我绑了!”几人一起上前扭住他,砍手挣扎着大骂。
“俞春晓,你这个疯女人,你一心护着这个汉奸,你让李大哥、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