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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任,天都没黑透,你就要睡觉了?”猪头说。
“你这混蛋。”陈殿龙没好气地骂。
“我也是没法子呀。他们把我看得很紧,我是悄悄地溜出来的。这可不,一回到县城,就赶紧来找你。”猪头说。
“你现在怎么样?”陈殿龙问。
“我被撤职了,小张也一样,他们天天都逼着我们交待揭发,还天天找群众开会检举。看来李斌一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的了。” 猪头喊。
“那是很自然的。”陈殿龙说,“换了我,我也不会手软的。”
“山边的那些干部一个个都把我们说得像吃人魔鬼一般。”
陈殿龙咬牙切齿道:“他妈的,墙倒众人推,我倒霉了,这些王八蛋就一个个都要爬到我的头上拉屎撒尿了。”
“陈主任,你赶紧想办法,我可顶不住了。”猪头说。
陈殿龙恼火道:“现在我都自身难保了,我还能想什么办法?”
“唉哟,陈主任,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呀。你没听说这么一句话么?”
“什么话?”
“叫什么来着?叫做兔、兔死、兔死……”
“兔死狐悲。”
“对对对,就是兔死狐悲。兔子死了,狐狸就悲,我们死了,你就不悲么?”
“我悲?妈的,我是铁石心肠,别说你们现在还没死,你们就是死了,我也不会落泪,见了棺材我也不会落泪的。”陈殿龙狠狠的说。
“这么说来,陈主任,你是丢下我们不管了?要是这样,我就去揭发交待了。”猪头说罢就要站起身。
“坐下,你这王八蛋,看你五大三粗却也是一个软骨头。”陈殿龙喝道。
“不是我骨头软,我们是在人家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呀。”猪头咕咕囔囔地说。
“不能低,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能低头。”
“你是说大话不怕牙痛。你来试试。”
陈殿龙道:“猪头呀,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千万不能服输,不然,我们一切都完了。”
“那可不?我做公社主任才几天,很多福都还没享呢。”猪头呷着酒说。
“所以,你们要给我顶住,要硬撑着。你们要相信我,我是不会这样轻易就给他们弄倒的。”
“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也不会一到县里就来找你了。”
“这就好。”陈殿龙喝着酒又说,“他们搞我,黄卫东是不会饶了李斌他们的。怎么说我和黄卫东也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都是造反起家的,他不会对我见死不救。”
“你也不会对我们见死不救的。”
“那当然。”陈殿龙拍着猪头的肩头道,“谁叫我们是……”
“一窝里的王八呢。”猪头抢着说。
“乌龟王八也好,自鱼烂虾也好,总之,我们几个哥们谁都离不了谁,这叫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要我陈殿龙还在,你们几个都没事,放心好了。”
“这我就放心了。离开山边之前,我给豆皮打了个电话,他说,现在人家把你直往死里整,职也撤了,权也没了,惨不忍睹,还说我们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让我快想办法各自逃生。”猪头嚼着花生说。
“他妈的,这个豆皮真是狗养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卵蛋也发抖了。”陈殿龙骂。
“这也不能怪豆皮,不都是没经历过么?”
“你替我转告老胡和豆皮他们,在山边的事什么都不要交待,更不能揭发,一定要千方百计地保护我。我不倒,你们大家都不会有事。我完蛋了,你们也统统都会跟着完蛋。”
“那是自然的。”猪头说,“谁不知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不过……我们就是想知道这一回你、你能不能蒙混过关……”
“猪头,你他妈放心好了,总之,再过十天半月,我就会有出头之日了。”
“你那么有把握?”猪头半信半疑。
“这么些年来,我们经过的风浪还少么?猪头你说是不是?每回有人要整我时,我非但没有被整倒,反而官升得越快。”
“那倒是。”猪头点点头。
“所以你们放心好了。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什么都用不着怕。”
“好,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什么都用不着怕。”
“这就对了。”陈殿龙说,“我陈殿龙是打不死,砸不烂的,要整倒我?没那么容易。在古镇,有谁不知道我陈殿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那也是。”猪头说。说了一会儿话,猪头走了。
陈殿龙虽然这样说,但他毕竟还是害怕,他度日如年的盼着黄卫东来,可是,又是半个多月过去了,黄卫东仍是泥牛入海无消息,气得陈殿龙直跳脚骂娘。一种被人抛弃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陈殿龙的心,随着时间的一天天逝去,陈殿龙越来越感到害怕,害怕会在某一天的凌晨他醒来,就会有公安人员站在他跟前,给他戴上手扣。他也深知,他过去犯下的罪行太多了,他一旦失势,他的这些罪行就会被一一清算,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他每天都处在极端的恐惧之中,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惊恐万状,他只能靠喝酒来给自己壮胆,几乎天天都喝得醉熏熏的。只有在醉酒中,他才暂时摆脱了恐惧。陈殿龙一直在等着黄卫东的消息,已到了食不甘味睡不安枕的地步。上午,忽然电话响了,他抓起来一听,是冯国平打来的。“是你,老冯。”陈殿龙高兴得大叫。“我找你一个多月了,怎么也找不着你,你去哪了?黄主任他没事吧?”
冯国平说:“黄主任他很好,他当然不会有事。这一段时间我跟黄主任到上海去了一趟……”
“你们去了上海?你们到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寻欢作乐去了,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了。”陈殿龙有点不满地说。
“看你说的,我们是向中央那几个文革首长汇报工作的。”
陈殿龙当然知道冯国平说的那几个首长是谁。黄卫东没事,陈殿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许多。他苦着脸哀声道:“老冯呀,我的日子很不好过呀……”
“这我知道。”冯国平说,“撤你的职是李斌一伙伙同地区革委会那些老家伙们背着黄主任搞的。”
“那黄主任怎么不干预?任由他们这样处理我?”陈殿龙不满的说。
“黄主任不是不干预,只是那时他正和首长们商讨大计,一时分不了心来。”
“那现在他应该帮我一把了。”陈殿龙说。
冯国平道:“省地里都有李斌一伙同党,他们也有一条线,黄主任恐怕一时三刻也还不能推倒对你的处分。他让我转告你,暂时委屈一下,先忍一忍……”
陈殿龙几乎哭出来了:“我再忍,怕就没命了,老冯,他们正查我的罪行呢……”
“不会这么严重吧?你又有什么把柄给人抓着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用得着什么把柄么?岳飞不就是让秦桧用莫须有的罪名害死的么?你快让黄主任救救我……”陈殿龙哀求着。
“老陈,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李斌背后从上到下也有一条线,黄主任确实也很为难。”冯国平说。
陈殿龙火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说道:“老冯,你告诉黄卫东,我若是被撸倒了,他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他有把柄让我抓着呢。什么?你不信?你还记得杀刘国柱的事么?哼,那张纸条还在我手里呢。妈的,我若是死了也要拉上他妈的这王八蛋垫背。对,你就这样告诉他,他妈的。”
冯国平不满道:“老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陈殿龙打断他的话道:“我都要完蛋了,我还有什么话不敢说的。”
冯国平说:“老陈,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我再冷静我的小命就要不保了,我还能冷静得下来?老冯,我不是吓唬你的,黄卫东这回他不救我,我可是他妈的不客气了,把他在武斗中做的坏事全部说出去。妈的,狗急了还要咬人呢,何况是我?”陈殿龙恶狠狠的说。
冯国平说:“老陈,你不要发脾气嘛。我跟黄主任已经古镇了,就在旅店里,你过来吧。”
“黄主任到了古镇了?你怎么不早说。哎,你们怎么不住小招,却跑到饭店住?”陈殿龙问。
“黄主任不想让李斌他们知道我们到了古镇。”
陈殿龙急忙赶到饭店。黄卫东发福多了,看来他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陈殿龙想。他道:“黄主任,我正想着你哪,昨天我还正说着你哪,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