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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皮挨了一顿臭骂,他脸也气白了:“我虽是满脸豆皮,但我还是面丑心善,不像你,狗嘴吐不出象牙,净是粗言烂语。”
猪头笑了:“哟哟,豆皮你他妈的还真看不出来你面丑心善呢。”
陈殿龙不以为然:“工农兵大老粗嘛,这又有什么奇怪的。革命又不是他妈的请客吃饭,怎么能文质彬彬。”
“不,我说陈大司令官,人家红卫兵小将,毕竟是在学校里读了十几的书,斯文惯了的,不像我们,听惯了你的粗言烂语。我看你还是斯文些好,不要动不动就扳着猴腮脸,满嘴不是他妈的混蛋的乱骂就是操祖宗入八代的乱吠。头一回参加造反派会议,要给小将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豆皮说。
“不错不错,豆皮说得有理。”猪头道,“司令,你想,开会时那么多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在那儿,你一会儿操这个一会儿入那个,不把她们全吓跑了?那岂不成了和尚庙里开会——都是光棍对光棍,那多没趣,你说是不是?”
“他妈的,也有道理。”陈殿龙说,“头一回嘛,是得给小将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免得让他们把我们给他妈的看扁了。我呀,眯起双眼,尽量少盯着人看。说话呢,胡诌几句斯文词儿……不,不,他妈的,革命不是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斗争。我们是造反派,就得拿出造反派的气慨来,装什么###斯文。”
豆皮道:“司令,话不能这样说,你还是要注意些的好。青年学生嘛,毕竟不同我们这样粗野泼皮惯了。他们脸皮薄耳朵嫩,若是啊,一两句话不合他们的意,惹恼了他们,人家七手八脚就把你叉出了大门去了。那时啊,只怕你司令做不成,反而像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狗了。”
“嗯,你他妈说的也有道理。”陈殿龙点点头,“他妈……嗬嗬,又来了。豆皮,你不说还好,你他妈的一说,我就老是忍不住要说那句口头禅。他妈的,真是难改。”
“司令,你就忍上几个小时吧,回来才开戒。”猪头说。
“我操你妈的猪头,我说改就改。”陈殿龙满脸不高兴地说,“连这么点决心都没有,还造个###毛反么?”
“也是。”猪头讽刺道,“只怕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是骂人的粗话。”
“你混账。”陈殿龙骂了,“猪头,你他妈的倒是要注意点,开会时你那双猪眼不要老是往姑娘的胸脯上溜,免得让人把你当成流氓抓了去。要溜,你他妈的到牛棚去看个够。记住了没有?”
猪头让他给骂个哭笑不得,只好自认倒霉。
豆皮建议道:“嘿,司令,我倒是有个法子。每每你要骂出口时,马上念几句语录或者喊标语口号什么的试试。”
“你他妈的就你豆皮馊主意多。我试试看灵不灵。”陈殿龙说,“我就不信我就改不了,他妈的……”
“瞧,又来了。”豆皮道,“快用我那法儿。”
“嘿,我真他妈的难——打倒走资派!哈,豆皮,这法儿还真他妈——打倒牛鬼蛇神!啊呀,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总他妈——造反有理!咳,总是要露馅儿。”陈殿龙拿起红袖章说,“好了,都干了,都给我他妈——踏上一只脚,都戴上。”
猪头戴上红袖章,满心喜欢地说:“这回我们可也要抖起来了。”
这时,老胡气喘嘘嘘地跑来了。陈殿龙一见他就骂了:“老胡,你他妈的——砸烂他的狗头,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红布你他妈——坚决进行到底,买回来没有?”
老胡拿出红布,他莫名其妙地问:“阿龙发神经了?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听不明白?”
“你他妈的——造反有理,才发神经呢。快拿来,我要写字了。他妈的——革命有功。”陈殿龙抢收过红布,铺在地上。
“阿龙肯定是吃错药了。”老胡愈发好奇的说。
“叫司令。”豆皮笑得直不起腰来。
猪头摇头晃脑地说:“我是副司令了,老胡,你来迟了一步,就封你做个军长吧。”
陈殿龙在红布上写了红色风雷造反兵团几个大字,说道:“字一干我们就出发,大家准备好。”
陈殿龙对着镜子这儿拉那儿扯扯,满意地笑了。老胡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下陈殿龙,比划着说道:“穿上这套旧军衣,的确是今非昔比,大不相同了。在街上走,人家还以为你是大干部呢。对了,挺胸,肩放平,不要左高右低的,胸再挺高一些,师长,站高点。对了,还有些大兵的模样。”
猪头乐得笑歪了嘴:“司令,不像,不像。”
陈殿龙问道:“什么不像?不是精神多了?”
“嘿嘿,总之是不像。”猪头说。
豆皮歪着头看了好一会,才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道:“噢,对了,你的腰间少了条武装带,怪不得总不够精神。”
猪头献计:“找条草绳拦腰一捆,也可将就了。”
“我操你妈的猪头——革命有理,造反有功!”陈殿龙骂道,“上吊么?要找麻绳,把你的裤带给我。”
猪头哭丧着脸,“这不成,没裤带那玩意儿保不准啥时跑了出来。”
“你敢!你跑出来我就把它给割掉。你他妈的不会找根草绳扎着裤子么?快点,时间快到了,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陈殿龙接过猪头的裤带,捆扎停当,挥手喊道:“扯上大旗,出发。”
捣鬼者传 (16)
第二章“妈的,我也要做一条恶虎,一条恶狼。”
一
陈殿龙一行四人高举着大旗趾高气扬地操着正步,“一二一”地沿着曲街向一中走去。街上虽然人来人往,但人人都为活计而忙碌着,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他妈的,我打着大旗就是要招蜂引蝶,引人注意的。这下倒好,我们成了过街的野狗了,竟然没有人用正眼瞧我们。不行,我不能这样毫无声息地从大街上走过,最起码也得让人们知道我们造反派的存在。”陈殿龙想。他扭过头说:“我们唱语录歌,你们都要放开喉咙唱。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唱——”四个人扯着沙哑喉咙五音不全的唱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这一招果然灵了,街上的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们。卖腌咸瓜的小贩望着旗上的字问一旁卖凉茶的:“红色风雷造反兵团?几时成立了这个造反派?大罗,你听说了么?”
“阿七,看你大惊小怪的,现在的造反组织还少么?你看看古镇,每间中学都成立了什么战斗队造反兵团的,都不下十几二十家了。”大罗说。
“那倒是。”阿七说,“又是战斗又是造反,人们都不用干活了?学生娃儿闹闹也就罢了,大人也凑什么热闹。”
一个买腌咸瓜的人说:“七哥,这你就不懂了,反修防修呢,还顾得上生产?”
阿七摇摇头道:“反修防修就不用吃饭了?我还真是不懂。胖吴,你给我说说。”
胖吴挑了一把腌咸瓜说:“道理我也说不清。不过,红色风雷造反兵团还真是我们古镇的第一个工农造反派组织呢。”
一个路人边喝着凉茶边说:“还真别说,他们写的揭发教育局长张举推行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大字报还写得真不错,一语中的,击中要害。资产阶级专家治校,专门培养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资产阶级尖子,这还了得?”
“那也是。现在不是说那些学生娃儿念了几年书,就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了么?这还能行?”大罗说。
“高佬潘,司令是谁?”阿七问喝茶的。
“听说叫陈、陈什么来着?”高佬潘说。
“叫陈殿龙……”胖吴答道。
“没听说过这人,他是干啥来的?”大罗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好像是个工人吧。”胖吴说,他挑了一把咸瓜阿七,“多少斤?”
“两斤半,够不够?”
“够几天吃了。这天,热得,吃什么都不觉得香,得喝粥,用咸瓜。”胖吴边抹汗边说。
“那是。”高佬潘道,“这天也热得真是蝎虎。”
“几十年没有过的热呢,这日子怎么过呀。”
“热倒也罢了,这天旱得,地也种不了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还真是没法过。”
陈殿龙边唱歌边竖起耳朵听着人们的议论,他心里不由得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