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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神色淡淡地环视,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张辟的身上。没了方才一丝的相似神色,此时的他似极地府修罗。那双手中满是银块的光芒,且仍在不断地从弱者的手中抢回那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飘零的笑愈发浓郁了。红色的眼,那才是人类本该拥有的眼。而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定律。她的笑沉淀在了嘴角,沉淀作一种苦,一种融入了她气质的苦。
丫鬟落钗自外探入了脑袋:“姑娘?”
“起轿罢。”飘零轻一挥手,道不尽的疲惫。她本不该是这般冷漠的人,但自清兵入关以来,生活,早已乱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初现华韶日,扬州名躁时(三)
飘零的屋子是在楼后最为僻远的偏角。无事时,她会一直待在屋子里,门窗皆掩,缭绕于分枝叶蔓。
飘零每次进屋后就会将门关上,没有人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些什么。飘零是一个谜,是一个越解越错综复杂的谜。人们都沉浸在她的魇惑里,好奇而又无法接近。对那里的一切所有的知晓只源自于潇云的一次醉酒中。绯红的脸映着酥软的声音,她道:“飘零的屋里?怕满是画卷的吧。”于是周围哗然,所有的人又开始遐想,那些会是多么名贵的画卷,会是什么朝代旧人的真迹,又可以卖上多少的市价。
所有见过飘零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每一个沦落风尘的女人,又有哪个不是身不由己的呢?
旧迷楼中夜夜笙歌,寂寂人定之时,依旧灯火通明。楼上的乐律飘渺无着,舞袂翩然如诗。嫖客的嘴脸散着酒意,拥着咫尺的位位娇娘。后院里隐有带着屈辱和丑陋的欲望,在灯红酒绿下结作最为浮浅的繁华。烟花三月下扬州,世人都知道的。
飘零推门而出,又轻轻巧巧地将其掩上。一阵风徐来,发线凌乱。在她面前的是一堵墙,就是这堵墙,将另一面的不真实完全阻断了,只隐约漏着几缕灯光。抬头时可以看到旧迷楼上的高台中盈舞的金衣。
潇云,不论何时何地她都可以光艳如斯。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她的唇依旧娇红润泽,她的眸依旧明若晨星,她的笑依旧在漫不经心中充满了热情的东水。潇云是不懂失落的蔷薇,而飘零不是。飘零只能是荆棘,警惕地阻挡着想要接近她的一切,却从不曾想过要去毁灭这个世界。
周围满是陶醉的目光,潇云享受于其中,一脸的傲慢。习惯地往后院一瞥,见到飘零,她的嘴角一弯,显出了一个俏丽的弧度。这一笑,陡然坠下了几瓣的蔷薇。
飘零的眼中依旧笼着一层雾气。潇云从不懂得隐藏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是显尽光彩。可她从不曾知道的是,那些赞溢的目光可以是美酒,亦可是——穿肠毒药。飘零迈开步子向外走去,依旧是素衣,却似仙入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过墙,被她轻易穿越。
楼上的笙歌依然停却,只留些细碎的议论。
“五千两,怎样?”自外地来的文官仍在不死心地出价。一张桌已被银锭占满,纷繁地让人眼花。潇云摇头,脸上的笑极是浓郁。她并不在意出价的高低,再多的银子也换不去他娇人的身体。她所在意的不过是——至少她已值得上这个价,五千两。
那文官再也没了耐性。在京城他见过多少的妓女,没有一个可以这样的轻视他。粗暴地伸手,他一把拧住了潇云的乳头,丝毫没了先前的文雅姿态。潇云吃痛,但一咬牙,脸上的笑意未绝。
“痛吗?”文官笑得一脸淫态。
潇云的眼角湿润,却未成泪,娇唇一颤,只是神态自若地笑着。
第一章 初现华韶日,扬州名躁时(四)
旁人多不满于那文官的不怜香惜玉,但没有人走出来。四面只有空空荡荡的空间,充斥着空空荡荡的眼神。他是官,而他们是民。官所做的事,完全没有民插手的份,即便是在青楼。
“大人,旧迷楼只是一家小小的妓院,可经不起你这般。”平淡的声音,没带一丝生气又异常的好听。飘零不徐不缓地走来,脸上仍是平日的神情,一伸手,便是拍掉了文官粗暴的手。
文官反是愣在那不动了,他感到自己沉在了这个女人的那双眼中,半晌,才清了清嗓子,正经道:“这里是妓院。”他的声音重且尖,神态似极那举着圣旨趾高气扬的太监。
“妓院又如何?”飘零不动声色地将潇云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道,“难道还要对大人你吟‘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身拼,尽君今日欢’这般诗句不成?”她的脸上明明没有一丝的神态,却分明让人看到了一种轻蔑,一种对这个文官的轻蔑。
文官怒了,他并没有发觉飘零的不屑,怒的只是她的才气。不过是青楼里的一个妓女,怎配在他面前这样平静地用诗挖讽?文官起身走到飘零面前,两指夹着托起了她的脸,紧捏的力量让女子原?##椎牧秤∩狭思改ê煊。杆榈氖枪趋滥Σ恋纳簟?
文官脸色低郁而森然,灯光照不到他的脸上,只有暗涌的阴晦。牙缝中一挤,幽幽荡出了几个字:“和我吟诗,你还不配!”旁人看去,只见一张毫无人性的脸,上面载着文人自以为是的傲慢。
飘零的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如一朵浮云,一飘而逝。
“呸。”娇声短促而沉稳,唾沫略带粘稠地附在文官的脸上,隐约可见细碎的沫迹不住地招摇,成了他身上唯一明亮的地方。
“你这臭婊子。”文官扬手便是一个巴掌。
飘零脸上的红晕隐显,眼中依旧空洞而无神。她并不惊痛于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只双手一拊,唤道:“肖铭,青何,将这位客人请出去。”
进来了两个护院装扮的男子,架起文官就往外拖。那文官不敢置信地挣扎扭曲了一会,忽然转过身来一脸诡异地笑起:“别忘了,我是管,你这样待我,就不怕……”
飘零直直地看他,又带上了一丝的厌恶:“朝廷命官来此烟花之地,《大清律历》刚刚颁布,你该知该当如何处置。若要说怕,究竟该是谁?”她的神色高高在上,脸上柔和的线条陡然明晰。
文官终于停止了挣扎,一脸的茫然无神,只无力地被架了出去。
一阵宁静后四下刹起雷动的掌声,一如自九天而下的暴动,经久不息。女子的素衣衬于光下,脸上的红迹随之悄无声息地散了开去,仅存一种和谐的苍白色调。她轻轻地眯细了那双眼,视线一一掠过周围。那文官仍在此地之时,这些现下称好的人当真是在旁边?为何她到现在才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潇云一脸的欢快,又已无了方才的失措。不安之于她永远只如一场梦,睡醒了,一切也就过去了。潇云不懂得退缩,永远不懂。
飘零无言地离开,距那些嘈杂渐渐远去。她不似潇云,她是会让那些丑陋沉淀在内心底处渐渐腐烂,来祭奠早已消却的逝者。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复见旧迷楼,心意初挑成(一)
“堆枕香鬓侧,骤夜声,偏称画屏秋色。风碎串珠,润侵歌板,愁压眉容。动罗笺清商,寸心低诉怨柳。映梦窗,零乱碧。待涨绿春深,落花香汛,料有断红流处,暗题相忆……欢酌。檐花细滴。送故人,粉黛重饰。漏侵凉瑟,丁东敲断,弄晴日白。怕一曲,霓裳未终,催去骖凤翼。欢谢客,犹未织。漫瘦却东阳,灯前无梦到得。路隔重云雁北……”
一曲毕,意尤未尽。不断的掌声中,琴弦又被轻轻地撩了几下,音律骤迸。台上的红衣女子起身,袂摆衬于她脸上,艳若霞影。纤细的身躯于这袭红衣中隐显姿态。仿佛有种错觉,不是她生来便是为了朱红,而是朱红应是为她所生。
飘零起身,悠缓地向内走去。她日日如此,曲罢便一如了无牵挂,只留艳绝的背影,供人仰望。那些投来的视线中有称美,有沉迷,有陶醉,也有令人作呕的情欲。或许,最后的那种才是最为浓郁且最为真实的。没有人会真的只为了听歌而来青楼,来这的人始终只为了一次随性的放纵,来满足被抑制了太久的欲望。而恰是这种欲望,才是最最真实的,发自人本身所含的兽性。
“姑娘,等等!”有人大声喊出。
这种事日日都有——此般不甘的挽留。飘零本是毫无眷恋地离开,但这次她停下了。这个声音不是传自楼内,而是出自楼外。她轻轻地挑了一眼,便看到被拦在外面的那个男人。
他的皮肤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