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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事情要像你说得那般容易就好了。’我没再和爹说话,躺在炕上和衣睡了,黑里起夜时,听见爹仍在长吁短叹。
“三天后,县里开始挨家挨户征收算缗。爹将藏在地窖里的三十多万文钱通通搬到了院子里,等着人来清点。怕不保准,爹和我又仔仔细细的翻了一遍家里,确信再没一个铜钱了,这才放心。大约晌午时分,便征到我家了。爹见是旺儿他爹带人来的,悄悄将我扯到一边,说:‘你到你霍大伯家看看,他人回了没有。’我飞跑到霍家,家里只有二哥和几个仆役在,二哥说,霍大伯到长安去了好几日了,一点信都没有。我问:‘征算缗的人明日就能到你家,你咋对付他们?’二哥冲我摆了摆手,避开了几个仆役,低声道:‘我爹临行前再三叮嘱我,能拖就拖,拖不过去就随他们搜检好了,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出头,你和你爹要千万小心,这些人黑着哪,不出事最好,若是真出了事,也得挨到我爹回来,别和他们硬拼。’我点了点头,又飞跑着回了家。
“家里的三十万文钱已被清点完了。旺儿他爹正黑着脸问我爹:‘老朱头,你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才攒下这么一点子钱,我不信,还得再搜搜。’爹低声下气地陪着进了屋。半晌,忽地听爹大喊道:‘这金子不是我的,我做小买卖的,哪有地方换金子去,不是我的!’我心里一惊,赶紧跑进屋里,见爹被两人扭住了手,兀自面红耳赤地大声辩解。旺儿他爹手里拿着块黄澄澄的金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老朱头,你胆子好大呀,还敢隐匿财产。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做人要老实,你偏不听,如何,后悔了吧。咱们素来相与得好,可你做出这样见不得人的事体来,我就是想帮你,怎奈还有朝廷的王法哪。来人,把院子里的钱全给我搬走。’爹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突然变得异常凶狠,一下子就甩脱了扭住他的两个人,紧紧抓住旺儿他爹的衣领,咬着牙说道:‘你害我,金子是你们放的,我要去告你!’随后爹就被人扯了开,按倒在地。旺儿他爹奸笑着说:‘你去告我?有本事你就去告好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放的金子,你可有人证?哈哈,不晓事的混帐东西,衙门是为你这号人开的么!’我见爹吃了亏,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也想不得了,纵身扑过去救他,反被人一棍子打倒在地。棍子雨点般落到我身上,我只听爹带着哭腔喊道:‘你们干啥打我儿啊!……’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 戍边(6)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转来,看到爹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双肩一抖一抖的,正呜呜地哭。见我醒了,爹将脸背转过去,拭了拭泪,说:‘出头饿了吧,爹给你做几个饼子去。’看着爹的模样,我也想哭,强忍着将眼泪咽了回去。我想到了二哥跟我说的话,便安慰爹道:‘爹,你先别难过。霍二哥说了,咱就算出了事,也好歹熬到霍大伯回来,霍大伯自会给咱们讨个公道。’爹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算想明白了,哪有啥公道啊。你霍大伯去了这些时候还没个信,想是求不动人家。旧日相识,相识只在旧日,如今人家发达了,如何还能高攀得上。没好处的事,哪个会去做啊!’
“爹不再哭了,只是神情痴呆呆的。我扶着爹坐到炕上,想着该把今天的事告诉二哥一声。刚出屋门,便发现院子里散落着几十枚铜子。定是那群王八蛋搬钱时失落的。我寻思,爹见了这钱说不定会开心些,就一一捡了起来,拿回屋给爹看。爹见了凄然一笑,摸着我的头说:‘出头,跟着爹叫你受委屈了。爹没用,胆子小,什么都干不成,害你被人家欺负,爹对不住你。’我擦了擦眼泪说:‘是出头没用,出头保护不了爹。’爹又笑了笑,将钱交到我手里:‘好出头,跟着爹,你也吃不到什么,这钱给你,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爹以后再不管你了。’我接了钱,放在贴身的褡裢里。只听爹又说道:‘出头,爹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为啥叫出头?’我摇了摇头。爹说:‘爹是想让你长大后出人头地呀!你要有了本事,咱爷俩就能过上安生日子。做饼这活没出息,爹干一辈子已经够了,不想你也在灶台上混日子。因为这个,爹始终不教你做饼子,爹咋辛苦都不要紧,只要能给你捐上官,爹啥都能豁出来,可老天爷连这个梦也不叫我做完哪!出头,你别怪爹,爹已经尽力了。’我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跟爹说:‘爹,凡是欺负过咱家的人,我都记着哩,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他们得不了好去。’爹说:‘帮过咱的人你更得记着,爹还不了的人情你得替爹还了。’说着爹一把将我搂了过去,他力气真大,搂得我直透不过气来。我感到脖子里热热的,湿湿的,似乎爹又哭了。爹松开我,说:‘出头,你出去玩会儿,爹累了,想静静地睡会儿。’我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我到了二哥家。看见二哥正在院子里磨一把剑。二哥不等我开口便说:‘出头,你家的事我已知道了。县里但凡没行贿的买卖人家都被抄了,我估摸着我家也不能幸免。我想好了,我忍到爹回来。若是爹的旧日故交果真能说得上话,那便万事皆休,若是不然,哼,我定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听二哥这话说得爽气,我心中备觉痛快,便也重重地拍了拍胸膛,说:‘二哥,到时你叫上我,我和你一起找他们去。’二哥笑笑说:‘出头,我比你大着三四岁哩,又练过武,你可不成,你有什么仇,我替你报就是了。’二哥凝视着宝剑,用手弹了弹,叹息了一声:‘唉,谁不想过安生日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走这一步。明日你就和朱大叔搬过来住吧,咱们相互间也有个照应。’我想起爹来,不知他睡醒了没有,便谢了二哥,急急往家赶。
“因一天没怎么吃饭,我着实饿了,闻到临近酒肆传出的阵阵烤肉香气,禁不住馋涎直流。心想,反正就剩这几个钱了,索性全花了,和爹好好大吃一顿。我买了半只羊腿,又跑到酒榷沽了二两烧酒,揣着余下的一枚铜钱,兴冲冲地回了家。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我大喊着:‘爹,你看我买啥回来了。’四下里静极了,一点声响也无。我隐隐觉得不对。摸着黑往前走,不小心触到一样东西,硬硬的,悬在半空中,像是爹的腿。我一阵晕眩,坐倒在地,无声地哭了。
“爹神情很安详,唇角带着笑,仿佛解脱了一般,只是两腮上还挂着泪。我伸手给他擦了。我守着爹的尸体,呆呆地坐了一夜。天亮了,太阳照进屋子里,我开始感到一丝暖意,心神也渐渐缓过来。想着与其坐在这里没囊没气地哭,倒不如去替爹报仇,那才是大丈夫所为。爹死得太不值了,终归一死,为何不留着命,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杀了?我在家里找到一把剪子,剪刃看上去很是锋利。我照着炕沿戳了戳,炕沿上立时现出几个白白的窝点。我把剪子贴身揣了,冲爹的尸体拜了两拜,大步出门。
一 戍边(7)
“一路打听,得知旺儿他爹带着征收算缗的人去了二哥家。我心想正好,在你陷害二哥之前就把你结果了,看你还如何作恶。一进巷子口,就见二哥家门前围满了人,旁观的邻居都伸直了脖子看热闹,不时地冲着里面指指点点、嘀嘀咕咕。我轻手轻脚地靠上前去,暗想,千万不能给旺儿他爹发觉了,倘若一击不中,以后就再没机会下手了。二哥威风凛凛,仗剑倚门而立,正和旺儿他爹大声争辩:‘跟你说了我爹不在家,你们过几日再来吧。又不会短了你们的钱,何必争这一时。’旺儿他爹大约是见了宝剑心里发毛,言语之间竟十分客气:‘你这娃儿,你满月的时候我还来吃过酒哪,今日如何拿了剑吓唬起做叔叔地来了。快让我进去,我断不会让你家吃亏的。’‘二哥冷笑着说道:既是做叔叔的,就不要再难为侄儿了,小侄不当家理财,如何晓得家财的确数,若是有疏漏处,还不被你老人家告了隐匿罪,把我家所有家当都充了公去。’旺儿他爹被二哥夹枪带棒地损了一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重重地甩了下衣袖,显是心中极为恼怒,但又不敢发作,只听他又说:‘征收算缗是朝廷定下的王法,是有时限的。你爹爹不在你就不叫收,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岂不是要免了你家的算缗不成?’二哥斜睨了他一眼,轻蔑地说道:‘我何时说过我爹不回了,他这几日就能到家。王法?朝廷王法还不准做官的贪赃索贿哪,你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