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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点了点头,转了身,在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长剑佩了,径直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的说了句:“随我来,我这就给你些苦头吃。”
到了甲渠塞门口,早有军士给李陵牵过马来,那马通体皆赤,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毛色鲜亮,昂首嘶鸣,隐隐有金石之音。见了李陵,它前蹄微微扬起,欢跳纵跃,竟如见到老朋友一般。李陵微笑着过去,抚摸着马的脖颈,说道:“羽兄,这几日将你关在马厩里,着实是委屈你了,来,咱们今日好好跑一跑,让这位小兄弟见识见识你的本领!”说着翻身上马,眼望出头,说道:“朱安世,你跟着我的羽兄跑上一圈,我们在前面等你,半个时辰之内你若是能见到它,我就教你本事。”
出头一怔,还没来得及寻思,李陵骑马已经冲出了塞门,出头急忙甩开大步,紧紧追赶。只片刻功夫,李陵和那匹马便越来越小,终于化作一个黑点,不见了。
出头沿着马蹄印追了下去,心中暗暗叫苦:“这是什么马,跑得也太快了,要是它跑出七八十里才停下来,别说半个时辰,就是我跑到太阳落山也未必能看得见它。唉,这分明是难为人么!”他又奔跑了一阵,只觉嗓子发甜,两耳鸣响,一颗心怦怦地跳个不住,四周的景物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步履愈发沉重,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呛了一头一脸的沙子。望着头上湛蓝的天空,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真想就这样躺着,永远也不起来。蓦地,他突然记起以往与长宣、旺儿赛跑的事情来,不由得心中一痛,想到:“人没本事就要受欺负!当初我要是有一付好身手,长宣、旺儿怎敢抢我的饼子,旺儿他爹又怎敢陷害我家!如今我好不容易遇上了李陵这等厉害的人物,为了让他教我本事,我自应全力一搏,即便看不到他的马,也绝不能叫他小看了去,奶奶的,拼了!”想到这儿,他爬起身来,咬牙又跑。
四 死鼠(6)
出头循着马蹄的印迹跑上了一个土坡,一抬头,发现前面矗立的竟是蜿蜒的长城,他心里一惊:“这是哪里啊,那边那个坞堡怎么这般像长秋障,难道我又回来了……可路径完全不对啊……”
李陵站在坞堡前,正向这边张望,那匹马在一旁悠闲地啃食着地上的芨芨草。出头摇摇晃晃地跑到李陵身边,散了架似地躺在地上,断断续续地问道:“军侯……到没到半个时辰……”
李陵微笑着一把将他拽起,说道:“三十多里路,能跑下来就不容易,放心,不管过没过时辰,我都教你。你刚跑完,不宜躺着,来回走走,一会儿就好了。”
歇了一阵,出头的气息逐渐平缓,他好奇地问道:“军侯,这是哪里啊?”李陵盯着那坞堡,额角的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显明障。走,咱们到长城外看看去。”
开门的军士出头见过,叫车千秋。那车千秋见了李陵,一下子愣在当地,竟忘了行礼,李陵也不管顾,大步进了隧门。院子当中,四五个军士正笑成一团,一个军士手里牵了一只老鼠,正绕着院子跑,旁边有人大喊:“谁去弄点菜油来,咱们烧死它!”
慢慢地,喧闹嘈杂的院子静了下来,几个军士垂手肃立,脸上现出惊惧惶恐之色。那牵老鼠的军士低着头,兀自在跑,口中嘀咕着:“快,快,看看我的宝马良驹……”经过李陵身边时,他随手一推,喊道:“你怎么站这儿,挡道,一边看着去……”话未说完,已瞥见了李陵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登时吓得脸色发白,手一松,那老鼠带着身上的绳索,“哧溜”一下跑向墙角,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李陵沉着脸大喝一声:“上官桀!”出头这才想起,那牵老鼠的军士叫上官桀,昨日里还曾拿着一文钱,求自己饶了他半条性命,想到此处,不禁宛尔。那上官桀哆嗦了一下,一撩衣襟,跪在了李陵面前,小声道:“小人知错了,但军候责罚小人之前,可否容我解说几句。”他不等李陵开口便说道:“最近障里老鼠突然多了起来,扰得弟兄们半夜里睡不安稳。昨日夜里,我的一双袜子也给老鼠咬坏了。我心想,我是李军候的部下,匈奴人都不敢来招惹我,难道这老鼠比匈奴人还厉害不成。为了扬我大汉军威,小人这才设计捉了这只老鼠,用绳子捆了,游障示众,好叫其它老鼠不敢再在我大汉天兵头上动土。军候若是因此事而处罚小人,那便是为老鼠报仇。它们仗了军侯的势,以后定要大闹特闹,弟兄们就更没安宁日子过了。求军候重赏小人,以震慑鼠胆,千万别做令亲者痛、鼠者快的事情。”
听了他这通“表白”,众人都在肚子里偷笑,只是碍着李陵的面不敢放声。出头却忍不住,捏着鼻子仍是笑出了来。李陵回头看了出头一眼,也是咧嘴一笑。半晌,他才收了笑容,郑重说道:“既然你要震慑鼠胆,我便让你震个够!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捉十只老鼠来,少一只,我就打你十板子!”旋即冲车千秋说道:“打开障门,我要出去看看。”
其时寒气已褪,地气温暖,芨芨草早已从浮沙、乱石缝中冒出头来,嫩绿油亮,给荒凉死寂的大漠平添了几许生机,令人望去胸襟为之一爽。
李陵停下脚步,心事重重地注视着一个小土包,冷不丁说了一句:“那两个匈奴人就葬在这里……慷慨赴难,誓死如归,宁肯自杀也不死于汉军之手,真是两条响当当的好汉啊!”出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李陵,问道:“军候,我常听人说匈奴人吃人肉、喝人血,一旦年老了就会被同族人杀掉,平日里儿子和娘、爹和儿媳、哥哥和弟妹、弟弟和嫂子乱搞一气,行事说话如禽兽一般,真是这样么?”李陵笑道:“何止你,汉人都是这样的想头,其实大谬不然。匈奴人轻老贵壮不假,但为的是年轻人能战斗、善放牧,人老了,病了,奄奄一息地躺着等死,于他们来说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情,是以年轻人能三餐尽食而老者只能食其余。老弱病残不会被杀掉,但确是受人轻视。至于父子兄弟中有人死了,其它人就要续娶他的妻子,我初时也是难以索解,不过曾听一个从匈奴逃回的汉人说过,匈奴人极重种姓,女子嫁入夫家,便姓夫姓,倘若丈夫死了,她另行改嫁,自然也要改姓,为使人丁兴旺、种姓不失,这才要续嫁至亲,这是匈奴的风俗使然。皇上说他们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在我们汉人看来,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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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死鼠(7)
出头撇了撇嘴,说道:“那军候还说他们是好汉,这两个匈奴人,说不定就是……就是……,想想都令人做呕。”
李陵没有理他,低着头,拣了一些石头,在土包上放了,跪下身去,拜了几拜,起身对出头说道:“匈奴人是喝人血,但只喝仇人和敌人的血。他们第一次杀敌后,定要满满地喝上一碗对方的鲜血,以壮胆气。匈奴人死后,坟上不立墓碑,他们杀过多少敌人,坟上就会摆放多少石头。强悍好武、崇勇尚力,喜战死、耻病终、行血盟,这才是匈奴人的真性情。百年来,我们汉人打他不过,可见他们确有过人之处。这两人虽与我大汉为敌,但不爱其躯,为国而死,却是匈奴人的大英雄,既是英雄,管他朋友敌人,都当得起我李陵一拜!”
出头听了,不由得肃然起敬,说道:“军候都拜了,我还有什么话说,给他们多磕几个头就是了,只盼我日后战死沙场之时,也会有匈奴人给我磕头。”说着,他向前走去,突然觉得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居然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出头“呸”了一声,急忙跳了开来,在细沙上不停地蹭着鞋底。李陵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出头道:“真是晦气,踩着一只死老鼠。定是上官桀他们从隧里扔出来的,见着这东西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恶心了。”
李陵“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只见出头睁大了眼睛,手指前方,惊叫道:“那边还有两只,怎么这么多啊!”李陵心中一惊,凝神看去,果然见前面不远处另有两只死鼠。那两只死鼠尸身干瘪,如同两片干枯了的树叶,半露于浮沙之外,显也死去多时了。李陵面色凝重,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出头,咱们再找找,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这东西?”
两人一找之下心中更奇,在方圆十余丈之内,竟然发现了三十余只死鼠!这些鼠尸像被擀过的饼子一般,只剩了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