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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雷大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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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12月29日日记:“……与默等商如何劝慰怜儿之法,殊苦无术,以其此次回寓后长日悒悒无欢也……”,12月30日日记:“……携琏儿往访蒋夫人,承其殷殷询问琏之身世学业,并对余谈宗教哲学……”。这就是说陈琏并未承认自己共产党员身份,蒋介石亲自过问这件事,叫陈布雷“管教”,而陈布雷又“苦无术”,陈琏还“悒悒无欢”,去访了宋美龄,宋也一般地垂询,大谈宗教而已。回忆“文革”中上海造反派一再对陈琏威逼,诬说陈琏叛变了,是毫无根据的。陈布雷的日记解破了许多谜疑之事,是很好的一个佐证。
  陈布雷深受儒家思想之影响,很重视自身修养,日记中多“自省”、“箴言”之类,1947年1月日记中还有“治心之要”9条,还摘录了托尔斯泰语录4条,什么“一个人为他人而生活,才可以永远幸福”等等,作为座右铭以自励。所以被蒋介石称为“当代完人”。当然,蒋之称其为完人,一方面是因为在政治上完全站在与蒋一致的立场上,是忠于蒋个人的,陈布雷日记中甚至几次提到自己是“愚忠”。另一方面,陈布雷在个人道德、操守、人格上确实是一直保持“淡泊”、“清廉”的,对工作日夜操劳,兢兢业业。对朋友,对兄弟,对家庭堪称模范。1946年抗战胜利,陈布雷自重庆飞回上海,5月27日日记记述“……秦润卿、张申之、俞佐庭先后来访……”,这几位都是宁波商界名人,特别是秦润卿是慈溪同乡,上海钱业界领袖,抗战时不愿事敌,是爱国的,陈布雷遇见同乡当然很高兴,但当这些金融界头面人物请他当顾问时“……俞佐庭君来访,为四明银行董事会,聘余为顾问,并谓将赠车马费,余婉谢坚却之,佐庭乃谈他事……”(5月30日日记),比之国民党大小官员抗战胜利发劫收财、“五子登科”来说,陈布雷的清廉是难得的,陈布雷当时连住房都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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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感想(代序)(5)
陈布雷为蒋介石拟写文告,可以说是苦差使,如1941年11月13日,为了起草参政会开幕词,这么一篇篇幅并不大的文章,就花费了三四天,他记下了蒋介石“口授要旨,繁复曲折,颇觉行文组织,难于自然,而说理陈词,未能惬当,彷徨绕室,几乎不能下笔,至晚八时,犹只能成八百字也,委座五次来电话补充要点,愈重视此文,余愈不敢下笔矣……”(11月13日日记),14日日记“……十一时卅分,委员长将文稿核阅后发下,谓大体可用,嘱再加以修改,午后三时至七时,又速送条谕二叠补充,陆续修改至夜九时始完毕,然知此文断不能就作为定稿,以委座每写一文,陆续修改补充不止,此历年之惯例,而近年尤然,然余之拙笔有不能追赶之苦也……”,怪不得陈布雷与李惟果感慨“文字工作之难,相与叹息”了。1946年12月为蒋介石赶写一份广播稿,“午餐后,委座来电话,乃谓须加入二段意思,因知试官之意不尽与考生相同也……四时许,委座连续来三次手函,要补入不少意思,前后达九十页之多,头绪纷纭亦复杂,不易安排……”,陈布雷改成6000字,连陈布雷自己也感“冗长拖沓”,忽接蒋介石电话,“竟将一稿拆为两篇之用,命余补缀,此如何可能乎?”陈布雷大呼“心拙力竭,拼凑而已”。陈布雷感到为蒋写文章甚为苦恼,自己之思想依附与别人身上,在“感想杂记”中记述“以余之个性,实只宜作乡里之散人,或藉教读以自给,乃因少时不知自觉,好为文字议论时事,自受知于蒋公,竟充其愚画,许效驰驱,然个性对于复杂之政治环境,实绝对不相适……信乎择业之宜慎也,……进退都无是处,强忍亦已无余力,苟且偷生,局天眷地,皆所自造,命也乎。”
  陈布雷日记中对自己内心之剖露可谓淋漓尽致,西安事变之后,1937年4月间,18日随蒋介石到杭州,4月22日日记中已露出退意:“午后无事在寓,与允默商进退问题,颇思俟委员长病愈,摆脱侍从室职务……”,4月24日日记又记:“……余连日心情不佳,幸而滞留杭州,尚可不发神经病……”,1937年4月,蒋介石批准陈在杭州休养,在6月1日日记中陈记:“……唯当忍耐持久,以观其后,盖摆脱既不可能,即当屏除杂念,听其自然……”,这里的摆脱不能,不仅是指病体,亦有摆脱政治圈子之意。直至抗战爆发,陈布雷是带着痛苦与矛盾,跟着蒋介石抗日救国的,直至退到重庆,民主势力提出“结束党治”,实际上是反对蒋介石的“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可是陈布雷出于“愚忠”(陈布雷自己日记中屡次提到),蒋介石对民主甚为反对,陈布雷也认为“结束党治”之提案“……完全出于捣乱政客之所为,明明为窘迫而已……”。1940年11月22日日记,“……委座甚愤慨谓如此‘无异要我们解除武装,且加以重重束缚’……”,陈布雷不复是辛亥革命时一激进青年,以反对帝制、反对军阀为己任,而是维护“###”、维护“领袖个人独裁”的“忠臣”了。陈布雷已与整个时代脱节,所以心理十分痛苦和矛盾,“以致党国艰难,人心散漫,经济恶化之现状,不知何以补救,而自身又衰疲无能,至此悲怅之情,终不能自抑,又不知如何爬梳整理……”(1942年11月5日日记)。
  1943年7月10日及1944年4月,陈布雷日记中多有“杂感补记”一些综合之心得体会,“自十六年一至南京,以深感自身决不宜于政治上作事,而以因缘牵率,终不能重归我新闻记者之旧业……”,“当武昌起义之时,余适在天铎报,少年意气凌厉,曾撰‘谈鄂’十篇,鼓吹革命,以此因缘,许身党国,今建国之业未成而已年逾五十,居机要之职位,无丝毫之贡献,不禁感慨系之……”。1945年陈布雷在休养中,又写了“新春杂记”,写了几千字,中有“我之入侍从室,十年以来,不敢言劳,不敢乞退,乃实践我民国十七年对蒋公,‘只愿为公之私人秘书’之宿诺……忆季陶在数年前对余与张文白言君二人乃一将一相……余闻之如惊天霹雳,若侍从室之地位与职责真为如此,则余谬居要位,旷职误事之处必擢发难数矣……”。蒋介石后来对陈布雷的要求不仅仅是为他起草文告,当一私人秘书,而是要他尽辅佐之责,就是戴季陶之言当一个宰相,可是陈布雷没有这个政治野心,陈布雷在1945年1月24日日记有很长一段自白“……然蒋公既公开言之,我又不便漠然置之,无已其及早引退乎……。”
  

一点感想(代序)(6)
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7月14日陈布雷在日记中大呼“……杂思繁虑,排遣不开,姑不论健康如何,而精神上之衰疲劳累,洵所谓‘此树婆娑生意尽矣’……”。7月29日日记中写了自讼录8条,自责自谴,“不能如委座之意”,7月30日,31日两天日记并记:“日来某种消极观念而引退之意,仍不断扰于胸中,无可控遏,亦不能自己抑止,形神之萧索,志气之委顿,心绪纷繁,神经颠倒错乱,大有败叶满山不可爬梳之境象……”,他还想到“念委座之纷繁忧勤,则余等何敢言劳苦,然余实心力体力交瘁已达极项矣……”,最后他还是感叹“……此皆余历年自造之错误,今已无可挽救……”。如果没有看到日记,真不敢相信陈布雷在抗战胜利前夜,思想痛苦和消沉会至如此地步。日本投降,8月28日,蒋介石宴客请陈布雷作陪,他在日记中记下“……自断此身无服务之能力,恐今生自此成为无用之废物矣,奈何奈何……”,陈布雷固然由于身体极为衰疲,但也有政治上消极悲观,他在8月31日日记中喊出了:“余诚为不知自量而只知愚忠自效之大愚人也”。
  1947年6月17日在南京陈布雷目睹胜利后“五子登科”,人民怨声载道之情形,“而我中枢散漫脱节,各不相谋,略无振奋团结之气象,殷忧无限”(6月14日日记),“……今日情绪怫郁,心思烦乱,此二旬来作事一无精神,思虑不能集中,颓败痛苦,几又回复去秋以前情况,十时,力子来谈教育界情形,并及时局,相对慨然,无可言说……”(6月17日日记),一是“殷忧无限”,一是“无可言说”,陈布雷心情可谓消沉极矣。当时蒋介石又准陈布雷上庐山休养,可是陈布雷“近来内外情势紧张已极,而国内人心大非,非廿五六年时可比,至可殷忧”(10月25日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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