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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房子被你们这么一改观,我都快认不出了。满园都是花香。这家呀,还得有一个女人管理才行。不过,就是这世上像朱经理这样漂亮又聪明能干的女人实在太少了。”
陈家威好似全然不在意室内的其他人,目光始终在朱梦的身上绕来绕去。
“陈总今天来这里总不会是特意和我们聊你的房子的变化吧?”
朱梦冷冷地打断了陈家威的话,话里充满了讥讽。余涛急得冲着她直使眼色,她假装没看见,冷漠的目光就初春中乍现的寒流。
“当然不是。我今天来有点事想找朱经理和余总商量一下。”
陈家威对他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他的手下很快退了出去。乔钧枫磨蹭了一会儿,无趣地回家了。朱梦对站在门口的陈丹笑着说:
“对不起,麻烦你在外面等等我。”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陡然变得沉闷起来,仿佛无形的隔膜将三个人关在各自的空间里。陈家威犹豫了一会儿,打破了沉寂
“朱经理,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总说什么话,我们又不认识,哪里谈到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陈总不要听信谣言,期货市场本身就是残酷的,你进入市场前,当然不会没心理准备的吧?我们做单的,都只是针对利而不是针对人的。”
朱梦平静地说。她的话找不到一个漏洞,让陈家威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倒是余涛,一个劲想充当两人之间的和事佬。
“话是这样。可如果对双方都有利,我觉得还是以和为贵。常言道‘和气生财’,谈判桌上大家都是蒙求双赢。朱经理不知道,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我和张林在大豆市场相斗,本可以和平解决的,我听信了谗言,误说了几句话,结果不仅在大豆期货上栽了个大跟斗,还因为这几句话被人栽赃,被人利用了,落下大恶名,莫名其妙多了几个劲敌。到如今,还受这事牵制。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至于卖了这栋楼了。”
陈家威将话题故意转向2002年的大豆之战,一面注视着朱梦的表情。朱梦淡漠地将头转向窗外,木无表情。陈家威内心很不是滋味,一向很骄傲的他自从2002年在大豆市场的惨败后,其嚣张的个性收敛了不少。但眼前面对的这个女人,却两度打败了自己……
“陈总说你自己是被利用了,什么意思?我也听说过2002年大豆市场的战役,很惨烈……”
余涛见场面又要冷下去,讪笑着打圆场。他本想借着陈家威的话题化解两个人间的仇怨,但2002年的大豆之战是隐藏两个人心中的伤痛,他又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开口。
“唉,说起来我自己都觉得丢人。我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居然还被一个小辈利用了。余总,你该听说过杨洪吧?杨洪告诉我,说陈畅有可能会出卖我,我安装了监视系统,结果拍到了一些照片。我原本想用这些照片要陈畅威胁张林的操盘手,可陈畅不干。我只好开除了他。我将照片拿给杨洪看,原是要杨洪找那位操盘手谈谈,协议平仓算了。没想到杨洪找来的是张林。我和张林都同意协议平仓,只是在协议平仓的价格方面有争议,杨洪暗示我用照片威胁张林,唉,我一时冲动拿那些照片出来,结果不仅协议平仓没谈成,还和张林结下了梁子。”
这些事情,朱梦已经猜测到了,但如今由陈家威的嘴中说出来,她还是一阵心酸:陈畅为了她丢了工作,最后还葬送了年轻的生命。泪珠在她的眼里闪动,她咽下一口口水,将悲伤的情怀压了下去。
“更让我生气的是,第二天那些照片居然出现在网上。每个人都认为理所当然是我陈家威干的。你想想,余总,明知道那些照片登出来,不仅于事无补,我还得落上骂名,我会做这样的傻事吗?都怪我冲动下说的狠话,想解释都没人可找。输了钱,我认了。赔上名声,我也认了。可后来,张林的车在东北遭截杀,也被认为与我有关。”
说到这里,陈家威已经很激动。一向威严的脸上已经满是沧桑和悲凉,这些年所受的冤枉压在心中,想找人倾述居然没人相信。他才体会到这其中的悲哀。听到他后面的这些话,余涛和朱梦吃了一惊,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余总,你说那么照片不是你贴上网的,可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那些照片呢?如果张林的车遭截杀与你无关,杨洪又是被谁打伤的?”
余涛冒冒失失地问。
“是啊。我当时也想不通。后来,我总算弄清楚了。我和张林谈崩了的时候,张林一气之下,将照片扔得满地都是。我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彼此的对抗上,照片被谁拣了我们都没在意。我的手下回忆说,当时有两个人拣了照片——一个是杨洪,一个是张林的手下。至于张林的车在东北被截杀,我是第二天看报纸才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只做有利可图的事。再说,业内谁不知道我和张林间的矛盾?我还没傻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动手杀他,如果我真的想动手,第一,我决不会杀错人,第二,我决不回失手到让对方只受一点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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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死(三)
谜底逐渐清楚了。朱梦心中的怀疑一点一点地被澄清,虽然,她对陈家威的话并不全信,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说法合情合理。
“陈总的这些观点,为什么不去找张林解释清楚,反而找上我们?难道是想来个历史重演?”
想到自己被逼离开张家,想到和儿子骨肉分离,想到爱上自己无端惨死的陈畅,还有违背自己道德观、让自己羞愧的和丁鹏云间的交易,都是源于那些照片。朱梦仍然愤愤不平。
“被人误解很难受。可我就算解释给人听,有几个人肯相信?朱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找上门来,自然是做过一些调查。我知道你和张林的操盘手朱梦有很亲密的关系。不,确切地说,我甚至肯定你本人就是朱梦。我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我不希望两年前的事重演。哦,你别误会,我是说我自己。不瞒朱小姐,2002年的失败,我花了1年多才恢复过来。这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不想我们之间的误会和仇怨越结越深,更不想杨洪的阴谋就这样得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家威诚恳地盯着朱梦,朱梦一声不吭,仿佛没听见似的。余涛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
“陈总,有件事你误会了。我们是有很多空单,但这些不过是正常的交易而已,谈不上针对谁。朱经理不过是执行公司的投资计划罢了。不管她是不是你所说的朱梦,我们都只不过是想在期货市场赚钱。”
“哦,这我相信,我只是想来解释清楚。既然是正常的交易,我希望以彼此的利益为重,而不必闹到大家都受伤。朱经理,我说这些你别介意,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那些照片和底片都交还给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调查清楚到底是谁将照片登在了网上。”
陈家威见余涛已经开口缓解矛盾,借机下台。
“陈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既然陈畅已经被你开除了,你为什么还要找人杀了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朱梦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陈家威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吗?陈畅死了?朱经理,你开什么玩笑?”
陈家威的惊愕的表情真实,看不出有一丝的矫饰和虚假。余涛同样地充满了疑虑。朱梦原本就没怀疑是陈家威所为,不过是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而已。看样子,陈家威是真的不知道陈畅已死。
“人命关天。我陈家威现在决不会轻易做为非作歹的事。我已经不是以前什么都没有的人,我有家业。这是我做事不得不谨慎的原因。你看,就这样,人们还是会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载在我身上。”
陈家威的目光黯淡。说话中透出沧桑和悲哀的情怀。
“你别多心。陈总,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是你做的,我决不会强加在你的身上。我和朱梦有很亲密的关系。我也不希望无端与人结仇。你放心,我们在大豆上的只是纯粹的看形式下的单,我想大豆还有下跌的空间。但只要期货价格接近现货价,我们华贸集团就会平掉我们的套期保值单。决不会逼仓——毕竟逼仓会落下两败俱伤局面。”
朱梦对眼前这位曾经很嚣张的同行暗生恻隐之心——正如余涛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