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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我到莫斯科的时候,告密小英雄已失去往昔的光彩。我请一位俄国朋友带我去看帕夫利克·莫罗佐夫的纪念碑,他不屑地说:“那有什么好看的,早该拆了。”我只好独自前往,很快便找到帕夫利克·莫罗佐夫的铜像。铜像竖立在圆水泥墩上,手里举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铜旗,周围没见到一个少先队员。我走到水泥墩前,上面刻着1932年9月某日遇害的字样,日子记不清了。以后我又到过莫斯科几次,没再去看帕夫利克的铜像。1991年铜像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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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英年“向帕夫利克看齐!”(五)(2)
今天俄罗斯已没人再提帕夫利克,大概也没人再告密了,因为失去了滋生告密的土壤。没人需要告密,因此也就没人告密了。
(原载《随笔》2004年第2期)
朱正:关于排队购物的说辞(1)
鲁迅在1932年写的《我们不再受骗了》是一篇全面为苏联辩护的文章。20世纪50年代,实行向苏联一边倒的路线,这篇文章编进了中学课本里。当年的中学生,现在六十岁左右的人,大概都能记得的吧。文章里,对于苏联存在排队购物的现象,是这样辩解的:
新近我看见一本小册子,是说美国的财政有复兴的希望的,序上说,苏联的购领物品,必须排成长串,现在也无异于从前,仿佛他很为排成长串的人们抱不平,发慈悲一样。
这一事,我是相信的,因为苏联内是正在建设的途中,外是受着帝国主义的压迫,许多物品,当然不能充足。但我们也听到别国的失业者,排着长串向饥寒进行,中国的人民,在内战,在外侮,在水灾,在榨取的大罗网之下,排着长串而进向死亡去。
排队购物,是物资匮乏的表现。这一点鲁迅当然知道。对于这“许多物品不能充足”的原因,鲁迅说了两条:“内是正在建设的途中”,目前的吃苦正是对于未来幸福的投资,想起日后建设成功了的种种幸福,甚至目前的吃苦本身也有某种幸福感了;“外是受着帝国主义的压迫”,责任并不在自己,而在帝国主义身上。
作了这样的辩解,鲁迅以为还不够。文章还拿在苏联境外的两种排队来和苏联境内的排队购物作陪衬:
一是别国的失业者,排着长串向饥寒进行;
一是中国的人民,排着长串进向死亡。
这进向饥寒和进向死亡的两个长串,难道不是比排队购物的那一长串更可悲悯么?对比起来,这排队购物,就不但是可以忍受,甚至还是颇为幸运了。
这当然是极其雄辩的文章,辞强足以夺理。可是慢着:在苏联境内购物的长队,是触目可见的现实,而别国存在那进向饥寒和死亡的长队,却是一种比喻和象征的说法。人不但会在内战外侮水灾榨取这些困苦中进向死亡,即使是在幸福丰足的生活之中,人不也是每过一天即接近死亡一天了么?在这个意义上说,每一个人从母腹来到世间,他就排入了进向死亡的长串之中。鲁迅自己就说过:“新的应该欢天喜地的向前走去,这便是壮,旧的也应该欢天喜地的向前走去,这便是死”(《热风·随感录四十九》)。用这样一个反映大自然中新陈代谢规律的想像中的排队,来作现实中购物排队的陪衬,多少总有些不伦吧。
苏联物资匮乏的原因,鲁迅说了内外两个方面。多年以来,在鲁迅以前和以后,许多出版物都是这样辩解,这样宣传的。这样说是不是事实呢?不是的。现在已经解密的苏联档案提供了另一种答案。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的《苏联共产党最后一个“反党”集团》一书,是1957年苏共中央6月全会的速记记录。从会上中央委员们的发言中可以看到,当年斯大林、马林科夫他们的领导,给农业造成了多么大的破坏。下面,摘抄一点会上的发言中有关物资匮乏、人民生活艰难的材料。
阿里斯托夫(苏共中央书记)的发言:
我想回忆一件小事,它表明斯大林时期马林科夫同志是怎样为人处事的。党的十九大以后,我被选为中央书记,这时收到了从梁赞州的里亚日斯克来的一份报告,说那里没有面包,没有奶油,等等。报告指出:马林科夫在党的十九大上宣称,粮食问题最终地和无可改变地解决了,而在里亚日斯克,在梁赞却没有面包,劳动者没有面包吃,更不用说香肠和黄油了,——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马林科夫同志委托我对这个报告进行核实。我进行了核实。马林科夫问: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是一时供应不上?我说,不,哪是什么一时供应不上。那里根本没有面包卖,储备如此。马林科夫说:“阿里斯托夫同志,您可不要惊慌失措呀。”我从他那里得知,这是斯大林交给的任务。“您给斯大林同志写一份核实结果的报告。”——这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我报告还没写完,斯大林突然要召见。……斯大林走进来,说:“梁赞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大家都不做声。“谁去过梁赞?”那时我站起来说:“我去过梁赞。”“那里发生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