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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长耳朵吗?跟但马说我派你去寻找新春的狩猎场不就行了吗……还是说,你不愿意和我一同乘船出海寻找灵药?”
“不,请您务必带上小人……虽说如此,可是在那之前大御所的病……”
“你想说大御所的病还能撑几年吧?不用担心。天海都一百多岁了吧,为什么五十三岁的大御所非死不可呢?好了!如果瑞鹤飞来的话,大御所的病轻易就会日渐好转了。”
说到这里,家光眯起眼睛,舔了舔朱红色的酒杯。
“我们就堂堂正正地出海。父亲大人就在日本,一边欣赏春天的樱花,一边等着不、不老之药……呵呵……你父亲柳生但马守也常向我进言说,应该眼睛向着前上方,望着天空堂堂正正地走路。”
“原、原来如此。”
“如此一来,瑞鹤总会降临的。明白了吗?明白的话,我就再敬你一杯酒。听着,就跟别人说,初春的猎鹰定在川越,所以要预先去查看下。然后,到了喜多院,要明确地告诉大僧正,你是我的秘使。接着就问问,瑞鹤来了吗……”
家光的口气轻松而愉快,一边亲手给友矩的杯中倒满酒,一边呵呵地笑着。
不管怎么看,家光脸上都看不出担心大御所秀忠死期将近的神色。
说起来,尾张的义直,纪州的赖宣,他们的脸上也都没有这种忧虑的神色。不管哪位,由于其自身的年轻力壮,都还缺乏对生死的切实感受。
看起来,似乎只有水户的赖房有一些变化。然而总的来看,将军也好,骏河大纳言也好,大家都在充实着各自的梦想,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审慎异常的家康看到此情此景会如何评论呢?
就年龄来说,最早四十五岁,人才会开始对自己的人生精打细算。那之前,似乎都是尽情行动,尽情空想,自由自在翱翔于天地之间的时光中。
野心的旋涡(6)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柳生友矩还太年轻、太单纯。他甚至连家光在想什么都没弄明白。两三杯酒下肚,友矩粉白的脸染上了晕红,转身退出了房间。
四
街上的孩童将大御所秀忠的病情编成歌,将其和打年糕歌一道,高高兴兴地当成正月里的拍球歌来唱。自此,父亲的病情才真正使得家光惊慌失措起来。
那时,家光正一边通过阿部丰后守忠秋,督促水军将领向井将监' 将监,官职名,近卫府的判官,属文官类官职。
'忠胜加紧建造安宅丸,一边秘密寻找曾经被流放的,家光幼时的侍臣青山伯耆守忠俊的行踪。
阿部丰后守是将军幼时的阿部左马助正吉的儿子小平次,是仅次于松平伊豆守信纲的将军最中意的大臣。
家光当然没和丰后守说明实情,但是,家光相信,由丰后守出面去督促进度的话,肯定能加快在三浦三崎的安宅丸建造工程。
大概的造船规模,已从向井将监的口中得知。龙头鹢首的大小超过三十寻(约十五米),并将并排架设荷兰人进贡的大炮,船的外层以铜皮包裹,按预定将以设置三重瞭望台的城郭的标准来建造此船。
之前由织田信长,自己设想出的驶往日本境外海浪中的军舰是决不能与此相提并论的。
船上备有两百根大橹。每根大橹配备两名船夫掌橹。单凭四百名船夫的力气张起节节船帆,安宅丸宛若一座能在海上自由漂浮的城堡。
而且,在主战舰之外,还有配置八十根大橹的天地丸,五十根大橹的龙王丸、大龙丸,以及两艘急行小舟紧随其后,组成一支巨大的舰队。
主船的安宅丸上乘坐着一千名精选的战士,只要在世界不管何处建立起根据地,就与建筑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毫无二致。
那之前,丰臣秀赖在一帮南蛮传教士和日本浪人的拥戴下,在大阪城树起了反叛的大旗。而叔父松平上总介忠辉嚷着想要那座大阪城,以致在父亲和兄长有生之年都被流放在外。
骏河大纳言忠长对忠辉的事迹了解得清清楚楚,却又再次向父亲秀忠提出同样的要求让父亲为难……
父亲的病根在于忠长的无理要求,明白这点的话,办法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就只有这么点野心啊……)
其实不如说家光是怀着得救了的心情在考虑对策的。并不是说自己要就此永远从忠长面前消失,而是想回来的时候随时会回来,所以,
“——父亲和日本就交给你了。”
家光觉得自己恍若变身成了一位以四海为家的海洋大将军,兀自偷偷地笑着。
但这一切终归被人的寿命这种东西背叛了。父亲所担心的,看来并不是所谓的无寿。
“大御所时日无多了,您最好心里有个准备……”
御医武田道安信重悄悄地在家光耳边低语,
“你、你、你说的是什么话。”
家光语气激烈地斥责道。
“是。大御所的病,小人担心,恐怕没有好转的可能了。”
“没有可能好转……你是说会、会、会死吗?”
“小人斗胆,正如大人所言。”
“混账。大御所才刚满五十四岁。比起尾州出生时的权现大人还早五年不是吗?不会有这种事的。”
“小人只是斗胆一说。但若是命中注定如此的话……”
宽永九年(一六三二)正月六日起,当年的一切新年仪式都被停止。
从那天开始,秀忠苟延残喘了十八天,最终在正月二十四日断了气。
“不公平啊。这、这、这样的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野心的旋涡(7)
家光喘不上气似的往前探出身子,不只是他,尾张的义直,纪州的赖宣,水户的赖房,全都茫然无措地看着大御所断了气。
家康五十四岁时,今天在场的这些人还都没有出世呢……
然而,父亲秀忠却早早离开了人世……由人所造,而为人所欲的所谓公平,难道是根本靠不住的虚幻的东西吗……
而且,最应该在这的忠长却不在场。家光暗中拜托天海和崇传代为斡旋,可是,回京的重传似乎也在病中,川越的天海那边也只传来正月参拜的消息,而没有瑞鹤飞临的口信。
(那么安宅丸又进展如何了呢……)
家光满脸无措,看看父亲,又看看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叔父们。
父亲就这么撒手尘寰了,忠长完完全全地成了家光的重负。
父亲一边流泪一边说“——还是不能原谅”,完全没有改变以前说过的话。而且,把近臣都叫到身边,对城主安藤右京之进重长留下了遗命,将忠长从甲府移居到上州的高崎,刚交代完就陷入了危笃。
(曾如此钟爱的忠长。父亲秀忠怎么可能会痛恨他……)
家光考虑到父亲对忠长的宠爱,才拜托天海从中斡旋,在成果还未展现之前,父亲就突然陷入了昏迷状态……
二之丸的房间中,持续了一段窒息般的沉默。将军,尾张,纪州,水户全都包围着保持同一频率呼吸的秀忠,一言不发。
尾州的义直最先把视线从病床移向天花板。
最冷静的可能就是义直了。义直是几乎可以和大阪城并驾齐驱的大城名古屋城的城主。在出城之前,并没有得到江户方面的许可。因此,被勒令禁止在品川投宿,还被大老土井大炊头当面痛斥了一番。
但是,他面不改色地斥责起随同前来的付家老' 付家老,由幕府指派给亲藩,对其进行监督和指导的家老。
'成濑隼人正,做得滴水不漏,
“——隼人正,你把宗家看成什么了。”
进得江户,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唤来幕府的儒官' 儒官,在政府机构教授儒学的人。
'林罗山,下令在上野林罗山的宅邸内建立圣堂。
所谓圣堂,不用说就是日后幕府的昌平坂学问所' 昌平坂学问所,江户幕府开设的以教授儒学为主的学校。
'。其中特别安置了孔子,子思,曾子,孟子,颜之推的像,义直还亲自执笔挥毫“先圣殿”三个大字挂起来。
义直看透了秀忠病危,势必会动摇德川家的基础,便谋划着在此处建立教学宣传的根据地。
身为宗家世子的家光,对于这种行为肯定是不悦的。虽然义直嘴上不说什么,但在心底深处的对家光的蔑视之情却清清楚楚地渗透了出来。
事实上,除此之外,义直还有一次反抗家光的经历。宽永十九年(一*二),家光的世子竹千代(后来的四代将军家纲)初次去江户的山王社参拜,家光命义直,赖宣,赖房三人随同前往。
结果只有尾州的义直,干脆地拒绝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