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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专门引见给贵人的下层人家出身的孩子。她把天目茶碗呈送到家光面前的姿态也好,低着头急急离去的动作也好,都透出一股胆怯和幼稚。
“春日,俺知道的哦。骏河大纳言呀,实际上还是个无比任性的孩子。”
“哎,您作为有身份的人,竟然用‘俺’这种卑贱的字眼。如此一来,大人您也会被人说任性哦。”
“啊,不说这个了。我想说的是,正因为骏河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想请你去找仙波(天海)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才能劝说他前来探望父亲大人。”
“哎,您又如此轻率。骏河大纳言大人举止癫狂……时而猎杀浅间神社山上的猴子,时而手刃无辜,因此被当做狂人远远发配到甲府来着。”
“什么呀,那只是父亲把忠长软禁甲府的借口罢了,总,总之,是父亲对他的爱。真正的原因并不在此。所以,我希望你只要去找仙波,对他说‘请去劝导大纳言’就行了。如果连最后的探视都不允许,一定会给大纳言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怨恨……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父子之情啊。只要能让大纳言说一句‘我错了’就大功告成了。拜托了。”
盯着干脆地交代完毕,端起天目台茶碗的家光,春日局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是严母的眼神,一半也是吃惊于幼儿的恶作剧的慈母的眼神。
“大人是如此地疼爱大纳言大人吗?”
“倒也不是疼爱,但也说不上憎恶。怎么说呢,最终是为了我自己也说不定。父亲死后,被他记恨一生可就麻烦了。其实他并不如世人所见那般睿智。直到现在,他仍想着要将我取而代之之类,给父亲徒增烦恼。想问题太简单了,如同你时常批评我的一样。”
春日局原本带着复杂神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我就去吧。反正我只是传话之人,无需听令行事。而且,是天下之主之命,我也不能拒绝。”
“那就拜托了!仙波出面劝说的话,大纳言也会低头认罪的吧。大纳言能低头认罪,那就说明父子情分还在,接下来就好办了。”
家光说着安心似的拍了拍胸口。
“明白了。我会把大人您的心意好好传达给仙波上人的。不过,作为交换,我春日也有个请求。”
春日局又笑了一下,静静地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还和我提条件……不过,看您这么笑,不可能是什么太为难的事吧。说来听听。” 。 想看书来
叛骨森林(11)
“真是太谢谢您了。那么,刚才端茶进来的姑娘,我要再叫进来一次,还望您赐言两句。”
“什么,刚才的姑娘?”
“是的。这是我春日局偶然捡来的,是老天爷赏赐我的礼物。”
春日局笑着又拍了三次手。
“阿振哪?过来。”
“阿振……好像在哪听过。”
“是的。大人的叔母阿振夫人,以前是蒲生秀行的夫人,蒲生死后又改嫁了但马守浅野长晟。这姑娘的名字恰好与夫人一样。”
正当那时,那个小姑娘带着楚楚可怜的羞涩神情又走进房间坐了下来。
“您叫我吗?”
“是的。大人同意接见你了。你先向大人问候一声吧。”
“遵、遵命。大人……奴婢是原蒲生飞騨家臣冈半兵卫重政的女儿,叫做阿振。”
家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怀好意地咂了咂嘴。
“嗯。我问你,你是在何处遇到春日的?春日是我最重要的乳母,可也是个容不得半点疏忽的老狐狸。”
“启……启禀大人。奴婢是在牛込橆姆ǔK掠龅酱喝站址蛉说摹!�
“什么。寺院?那个寺庙是什么宗派的?”
“启禀大人。是日莲宗的寺院。”
“这样我就明白啦。春日最爱向《法华经》发愿,发愿内容我都一清二楚。你也去参拜,所以就遇到了吧。”
“是……是的。”
“混账东西,太震惊了!这个春日啊,把你带到这儿来,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大盗的哦。”
“啊?大盗……”
“正是。从我这个征夷大将军这儿偷走延续将军家血脉的种子。还有还有,更震惊的是,你虽然说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蒲生飞騨守家臣的女儿,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你根本不是武士的孩子。看你那柔柔弱弱的样子,最多能拿拿针、拿拿筷子。我和春日说好了见下你,你可不许想着变成大盗啊。”
“遵……遵命。”
“如果真想当大盗,就像挥麻秆一样抡起三间柄的长枪,大剃刀……”
说到这,家光突然笑出声来,
“啊哈哈哈哈……不成为能五六个大男人近身却气息不乱的女武士的话可不行。我家光最不喜欢弱者和讨厌鬼。”
“遵……遵命。”
“你那‘遵遵命’,我也不喜欢。行了,你退下吧。”
说完,家光像做恶作剧的孩子般瞥了一眼呵呵笑着的春日局,站起身。
“仙波的事,就拜托了。”
“遵命。阿振,今年十九岁。”
“我又没问你阿振几岁了。接下来,我有要紧事要和大炊(土井利胜)谈,先走了。”
“是是。阿振就由我春日来照顾,您不用担心。”
家光带着奉刀的侍从迅速步出房间时,春日局敛起笑脸叹了口气。但这一声叹息决不仅是失望所致。
(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
那一声令人不解的叹息,那种令人不解的神情,让我们看到了一位母亲的执著。
七
这里曾是牛込橆议淮牡莱。新淞艘兜拇笠邮鳎褂形奘穆砭恰8荨肚彀蔡郊恰芳窃兀淮牡莱≡谂^z藁店橆坏甑鹊孛饺缃瘢咛宸轿辉缫盐奕酥�
如今可知的,只有继承不传衣钵的养子由井正雪的道场遗址,据传是在牛込秋叶坂的昆沙门天境内……
那是正门宽度约四十五间' 间:日本长度单位,1间为6尺。
',往里纵深三十五间的的大宅,正是楠不传传授楠流兵法的地方。依然来自于《庆安太平记》的记载,传说这位楠不传是继承以楠木正成为始祖的兵法流派的学者,本名甚四郎。虽然如此,他又上京向山科言经卿求教,聆听了《气卷》、《布兵》等真传,那之后不久,娶了言经卿的妹妹移居江户,如前文中提过的那样,在江户建立了传授兵法的大道场。 。 想看书来
叛骨森林(12)
“——致力于楠流兵法传授,才智举世无双,因而渐趋繁盛,大名,武将齐聚门下,门徒逾三千。不传其实非常富有,家有黄金五千两。自位于麹町的价值黄金二百两的大宅起,各地共有八座大宅。作为楠的家传,还从父亲治左卫门手中继承了三件宝物,分别为后醍醐天皇的御笔圣旨,护良亲王的令旨,以及伯耆的安纲所打造的菊水刀。”
如上所述。
楠不传当时已年过七十,仍无子嗣,只有一位山科言经卿过继过来的二十岁左右的养女……其身为楠木氏的末裔,同时也是丰臣秀吉时代河内道明寺的领主楠治左卫门妾室生的长子,楠治左卫门正室所生的次子担任了东条飞騨守这一五千石的武将之职。
现在,二十张榻榻米大小的书院,同时兼作号称门徒三千的楠不传道场的讲堂前,站着一位穿着野袴' 野袴,江户时代,武士出门远行时所穿的和服下装的一种。
'带着两个随从武士的不速之客。
“——真不凑巧,不传回去了麹町的家,请问您有何贵干?”
代替不传出来接待的是一个留着总发' 总发,江户时代发型,将头发全部置于后面绑成一束。
'的年轻人。来人没有取下蒙面的面巾,非常爽快地问道:
“你叫什么?”
“是。在下由井民部。是不传老师的弟子。”
“由井民部……”
也不知道来人心里想什么,他回身问同样年轻的随从武士道:
“三十郎你听说过吗?这样的名字?”
“是的。我听说过,不传大人弟子中有唤四天王的,由井民部便是其中之一……”
“这样啊,他没说错吧?民部。”
“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不传老师一个没出息的徒弟罢了。受命在老师不在之时,替他招呼客人而已。”
梳总发的年轻人一边笑着,一边将视线转向被唤作三十郎的武士。
“您的这位随从,我似乎在哪见过……莫非,您是纪州的名取三十郎正武大人?”
“正是名取三十郎,和你们份属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