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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宣等由井民部离开之后,立刻唤来付家老安藤带刀直次,并难得地命令他陪同用膳。
“老爷子,有没有听到什么关于骏河大纳言的传闻啊?”
赖宣漫不经心地问道。年过七十,鬓发皆白的直次马上摇头说,
“老臣一概不知……”
“这样啊。那么,肥后的加藤呢,有没有什么传言?”
“这件事,老臣也只是略有耳闻……”
“哦,略有耳闻……加藤肥后守忠广有什么行为不端的地方吗?”
“回大人。不是当家本人,而是他的儿子,丰后守光正大人有点麻烦。”
“嗯,丰后守是清正的孙子吧。你还有印象他几岁了吗?”
“是……我记得好像是十五岁左右……”
“十五岁就成为丰后守光正,光正的光是受赐于将军,取的家光的光吧。能获将军赐名的人物,怎么还会做出招人嫌疑的轻率举动呢?”
“大人!这件事您就当没听我说过吧。”
“哦?为什么?难道幕府是在秘密调查?这件事可是都传到了市井的兵法师生的耳朵里啦。是这样吧,三十郎?”
此时,在旁边伺候用餐的是名取三十郎。他放下手中的托盘,镇定地回答道。
“是。幕府为了辨明真伪,已经派了密探头领,五千石的中根一岐守正盛前去肥后进行调查。中根一岐守的一位相识,也是楠不传的门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同道场的由井民部。”
到目前为止都还很沉静的安藤带刀,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
“名取三十郎。不要说些无聊的事情玷污了大人的耳朵。大人的正夫人和加藤肥后守可是兄妹啊。”
“是。只是既然问道小人,小人也不能闭口不答。”
“是啊!三十郎你说得一点都不错。”
赖宣伸长脖子,啜了一口朱红杯中的酒,然后豪爽地大笑了一声。
“哈。肥后守也和我们一样,被将军和近臣们密切注意着啊。既然这样,不用骏河大纳言,干脆我们自己和肥后守一起去大明国吧。行吗,三十郎?”
“这……这种玩笑,小人……也一定要回答吗?”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不用你回答了。听说,骏河大纳言没什么举动,反倒是纪伊大纳言劝说加藤肥后守前往大明国呢。”
然后,赖宣把目光转向一脸尴尬白发苍苍的付家老安藤带刀,对他举起酒杯。
“来,敬老爷子一杯。人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啊。老爷子也认为大阪夏之役后战争就结束了吧……”
安藤带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德川家的血脉真是可怕。即使迎来了太平治世,诸公的野心依旧不灭。越后的忠辉大人因此被流放信州。今日,又轮到骏河大纳言嚷着要大阪城,结果连自己原有的封地都失去了,大概死期也不远了。现在,我家主人也开始做起奇怪的梦来。唉,老朽不如早日西去啊。”
改朝换代(7)
“说来说去,您还是没把话说明白。加藤丰后守光正,清正公的孙子究竟犯了什么事?难道说了要取将军首级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了?”
安藤带刀听完,第一次低声轻笑起来。
“回大人。其实十五岁正是爱调皮捣蛋的时候,但似乎写的谋反信传到了大老土井大炊头利胜手里。”
“什么,传给了土井利胜?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连赖宣也不顾身份,大张着嘴,一边亲自拿酒壶给带刀的杯子添满酒,一边哈哈大笑。
“说到十五岁,正是我们决绝地从二条城出发征讨丰臣家的第二年。哈哈哈哈,难道十五岁的光正给土井大炊头写信说,我们二人一起共谋天下吗?”
“实际上,是更加严重的伪造书信。”
“什么?伪造书信?”
“是的。他与某个旗本' 旗本,江户幕府时期薪金未满1万石的武士,为德川军的直属家臣,拥有自己的军队。
'在棋盘上结了仇,就用这个旗本的名义和土井大炊头商议谋反。”
听到这,赖宣一脸讶异的表情,回味着安藤带刀的话。
“以自己棋盘上仇家的名义,和土井大炊头商议谋反……”
“是的。为了泄输棋之愤,他伪造了土井大炊头的文书,又把它偷偷送往该旗本处。”
“我都糊涂了。那个什么旗本,说的到底是谁?”
“回大人。那个旗本是为了溜须拍马,经常去光正处下棋的井上新左卫门,是个五百石的代官' 代官,幕府官员,统领幕府直辖地,管理收税和民政等。
'。”
“嗯。但我还是没搞清楚。给那个旗本的文书写了什么?”
“他装作大老似乎在策动谋反,把看起来像是大老写的暗示着谋反的商量信……装模作样地送到了对方手中。”
“明白了。光正为了泄输棋之愤,以大老的名义伪造书信,并把这封信送到了旗本的井上某人处。是这样吧?”
“正如大人所言……井上新左卫门看完吓了一跳,又将信原封不动地送回给大老,询问那封信是怎么一回事。”
“那土井大炊头是怎么处理的?!”
“大老先骂了井上新左卫门一通,说,这怎么可能是我的署名。然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所以,就把作为证据的书信和事情的裁定一并交给了松平伊豆守……伊豆守一调查,就发现伪造文书的是正在江户的加藤的儿子——父亲肥后守参加完大御所的葬礼已经回到领地,所以,就先派了刚才提到的五千石的密探首领中根一岐守去熊本。”
这次的事件太大,连赖宣都说不出话来,额间暴起几根青筋,低声沉吟着闭上了嘴。
安藤带刀缓和了语气又说道:
“清正公的这个孙子,真是个超乎想象的捣蛋鬼,有人说,他目中无人这点,和如今在信州度过惨淡余生的忠辉大人年轻时很相像。有时候,他会用白扇砸前来问安的重臣,或者用高八度的声音吓家臣,对啦对啦,还在客人的背上(——这家伙真是个白痴啊)偷偷乱写乱画,让人顶着满背的涂鸦回家。”
“嗯。”
“总而言之,老臣认为大人在中根一岐守回来之前,还是假装不知道为好?”
“嗯。老爷子这么想的话,我就只有佯装不知了。原来这次事件,从大炊头到伊豆守,甚至中根一岐守都是亲自处理,密不外宣啊。”
“说起来,不过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
安藤带刀又低声插了一句。
“老爷子,这么一来,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赖宣沉痛地补了一句,突然把酒杯放回了食案。
改朝换代(8)
“熊本家的儿子是如此任性妄为之辈的话,岛津的统治必定不够严明。熊本本是鹿儿岛的统帅啊。”
“虽然您这么说,但这显而易见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而已。”
“不,并非如此。十五岁,可说是孩子也可说已经不是孩子了。是打造才能之根基的年龄……把输棋的郁闷发泄到大御所托付身后之事的大老身上,成何体统!”
说完,又压低嗓子,对安藤带刀补充了一句,
“我们也疏忽了。大御所出殡期间还喝酒。精神松懈的地方真是到处都有啊。老爷子,今天这一杯可不是酒啊!听好了,不是酒,是让我们引以为戒的水……都这样想着把今天的事给我忘了吧。明白了吧。”
赖宣说完后,伺候用膳的名取三十郎静静地把酒器放回托盘上,端着托盘恭敬地退下了。
安藤带刀凝神看着名取三十郎离开的背影,百感交集带着呜咽的声音说道:
“大人……”
六
“我有一个想法。”
江户城的白木书院内,家光说道。
“骏河的事情,大御所在世的时候始终没给个明确的处置意见。但是,设身处地地想想,大御所的心思我们也都是明白的。因此,最近马上就要造好的安宅丸和骏河本人我们都要一并接手。特别是,不用向对方隐瞒这一点。然后,我要给安宅丸配备一些供应船,把骏河大纳言放逐出日本。放逐的地点我不管。到大明国也好,到传说中山田长政临终之地的暹罗国也好,抑或是到爪哇国都好,这个就让骏河大纳言和他的随从自己决定好了。”
家光说到这儿,坐在右手边的土井利胜插说道:
“小臣恐怕不敢苟同将军的提议。”
“根据刚才安藤右京之进的报告,骏河大人现在神情恍惚,根本不能自主决断。将这么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放逐海外,万一落到敌人之手,会有怎样的后果?日本国内就有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