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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就渐渐忘记被投进看守所的悲痛和荒凉,相反,感到看守所有点像《百家讲坛》,不管杀人的,放火的,偷盗的,抢劫的,还是无辜的,被冤枉的,只要他们肯讲讲自己的故事,那绝对能击中你的心灵,感觉那个人为什么是他,曾几何时也差点成身边的谁,是什么扭转了这一切,是什么令他无法扭转?
我越来越觉得,在看守所付出的成本跟获得的收益相比,几乎是九牛一毛,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觉得赚了个金箔满盆。
但这个想法仅仅是潜意识的,绝对不敢公开吆喝,这里的人毕竟大多数是敢于开膛破肚的烈汉,勇士,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这样,我就陪着小心,听着故事,跟前朝的蒲松龄相比,暖胃许多。
金弹紧靠着我,他的关于奸杀的故事是故事中的一等品,“第九杀”的故事讲完以后,他再也没有故事可讲。
最值得回味的还是“第九杀”,人没死,但人确被征服,虽然在征服的刹那起了变故,但很明显金弹的技术引力的巨大,“杀”去了芳芳的傲慢,高高在上的贵族架子,虽然她也是值得同情的。
“你被抓是不是芳芳设的圈套?”这个问题在我的葫芦里闷了很久,我不由脱口而出。
金弹若有所思,道:“应该不是吧,感觉芳芳是真醉,不像是装的。只是我自己习惯了,把持不住吧?”金弹似自问,又似自答。
“那哪有这么巧,你脱光了她的衣服,想干了,警察就闯进来了?”
“有埋伏,肯定有埋伏!”金弹似乎明白过来。
“应该有摄像头,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监视了,你肯定没注意摄像头。”
“是啊,芳芳的父亲是警察出身,我就怎么这么笨呢,以为她也没办法了呢,以为是虎口的羊了呢!”金弹有点捶胸顿足。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传讯金弹的呼号,金弹立即起身,朝门口奔去,穿上“黄马褂”,有一个狱警引领着,走向传讯室。
金弹走了,留下一个空档,土豆凑过来,说:“这小子挺会编故事,每到要干那个了,都说没干成,真是鬼话连篇,难道他不是人,不是男人,没干成怎么会进来,什么理由可以抓人……难道没有王法了!”土豆听金弹的故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正好发挥、宣泄一下。
“或许,真的隐瞒了很多,干了说没干,杀了说没杀。”土豆那么斩钉截铁,我觉得不会是空穴来风,人是容易被影响的,我也逐渐倾向于土豆的推测。
“我敢肯定,金弹是个罪恶累累的奸杀惯犯,别人不敢抓蛇,就他敢,别人不敢干的事情,就都被他干了。”土豆越说越兴起。
照这么说,金弹是隐伏很深的敌人?如果是这样,我必须跟他划清界限。
……
可是,没过半个小时,金弹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纸,只见他很轻松地摊开,“取保候审”四个大字映入大家的眼帘。
吃过官司的人大多知道,“取保候审”跟“无罪释放”几乎是划上等号的,都是御批的逍遥法外,要比越狱强多了,没有人抓你,还被处于合理的保护之中,黑恶势力不敢碰你……因为你时刻处于公检法的审视状态,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还真不敢撞进这样的圈子中来。
“恭喜,恭喜!”土豆一反常态,双手一抱拳。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我并不知道取保候审是怎么回事,见土豆这么作揖,当然也就明白这对金弹是好事。
金弹指着一叠需要填写的取保候审的单子说:“你们说,怎么着?”他停顿一下,“讯问我的人只问我一件事,想不想出去,我说想,他又问我,出去后还抓不抓蛇,我说抓,他说很好,他又问,抓的蛇想买给谁,我想回答了,他阻止我,说我想好以后再回答。结果我想了一会,抢答成功。”
“抢答什么了,成功?”土豆有点急切,不喜欢金弹卖关子。
“啊哈,我抢答说,被抓的蛇只卖给芳芳。”金弹脸上现出得意之色,显然他答对了。
只有把蛇卖给芳芳,芳芳的饭店才可以起死回生,只有把捉来的蛇只卖给芳芳,她才能大红大紫,才能让她的叔叔、伯伯们安心,觉得为好友子嗣做了点什么,尽了点绵薄之力。
芳芳的叔叔、伯伯们,其它的忙帮不上,非法的买卖关系还是有能力纠正的,就算你金弹不光能抓眼镜蛇,还会抓蟒蛇,在法律的框架内,金弹还就是井底之蛙,怎么玩捏都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臭虫。
但这一切,比起在看守所里的其它子民来说,算是法外开恩了。
金弹走了,他的捕蛇生涯又可以重新开始了,只是他缺乏了自由贸易的勇气,他必须无条件把蛇卖给芳芳,否则“取保候审”四个字中的“取保”很有可能就会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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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拉布拉多
土豆跟我一样,是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只是他不喜欢听那些没有“浇头”的故事,他需要一些带荤的东西营养一下他的神经,激活一下在看守所里索然无味的生活。
金弹走了以后,我跟土豆的关系拉近很多,有些我不便启齿的问题,他都帮我代问了,金弹的结局多少有些出人意外,真应验了所谓“世事难料”这四个字。
这天,我问土豆:“你是啥事进来的?”我一般不会说,你是犯了什么法进来的,我觉得这样很不礼貌,说不定别人还真不是犯了什么法,只是触了什么霉头,被乱七八糟糊弄进来的呢!
土豆见问,眼睛里倏忽闪过一道光,好像沉睡千年的深潭起了波澜,似乎经过了一千年,他的内心都没被人拨弄过,此时,即便是戏谑,他也感到温暖,那种被刺激的动荡使他有了活力。
可以想见,原来他问那么多问题,是希望别人回问,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你关心了别人,别人认为是正当的,你嘲笑了别人,别人认为你是神经病,不管怎样,就是没人理你。
因为,别人理你,需要时间,在时间就是金钱的时代,每个人在忙着买高价房子,娶高价老婆,养高价小三,真的大家都很忙,即便被骂几句,奚落几句,人们还是没有时间吵架,没有时间用吵架的方式关心一下别人。
所以,我这一问,好比是天上的一道闪电,击中了土豆,与其说土豆有点好奇,好不如是有点感激。
他说:“我怎么进来,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简单地说,是我打了一条狗,邻家的一条狗。”
“打狗也会进来。”我笑笑,“不是开什么玩笑吧!”
“那狗现在瘫痪在床,被我用棒子打了脊椎,说是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完全需要人来照顾。”土豆说到这里,表示无奈,双手摊了一下。
“那应该是条名贵的狗吧,要不怎么还会把人累上官司?”
“对方说是一条名贵的狗,说白了就是一条杂种的狗,它的妈妈,它的奶奶不知道跟多少杂种狗jiaopei,才形成它今天这样的古怪形状。”土头说着说着就不断来气。
“是什么样的形状啊,肯定很丑吧!”
“那还用说,毛皮黑里间黄,眼睛部的头皮皱巴成一个乌黑的球,像是地狱过来的黑煞,让看的人浑身不自在。”
“人家的狗长得丑,你也不应该打它啊!”我转过话题。
“说来话长,我家也养了条狗,那狗是我在美国的姐捎来的,那狗的名称就叫拉布拉多,拉布拉多长就猫的骨架、山羊的形态,黑熊的颜色,你说多好玩就有多好玩,拉布拉多是位谦虚有礼仪的小姐……”
“是不是你家的狗被邻家的狗弓虽。女干了,你才打了邻家的狗?”土豆的“小姐”一词使我萌生了启发,因为在现代社会里,一说到“小姐”这个词,便让人邪念顿生。
土豆对于我的机智和推导能力很赞赏,说:“你真的猜中了,那杂种狗弓虽。女干了我家拉布拉多,还使它怀了孕,我一气之下,在它再次弓虽。女干我家拉布拉多的时候,把棍棒敲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土豆,问道:“把你弄进来,依据的是什么罪名?”
“说是什么侵犯他人合法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