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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鹰击长空(6)
“你们这一‘联合’,大小军阀可就头痛了。”杨昌济曲言表述着内心的期待。 蔡和森大拳在腿上一击道:“他们头痛了,中国的病才有治!” “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 继李大钊之后,毛泽东又结识了陈独秀,这不能不说是他京都之行的第二大收获。 邵飘萍毛泽东的自述: “他是我早年崇拜的人物,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对于中国共产党的创造,有功劳!” 从蔡元培校长,到李大钊、陈独秀先生,毛泽东得助于杨昌济先生,认识了一个个中国教育、文化界的领军人物。他感觉着自己的目光深了一些,也远了一些,他更近地捕捉着拯救中国出路的良方。 这不,又一位非同一般的学者、大家,跟毛泽东“不期而遇”。 那是在北大新闻研究会的例会上,一位长发,中分头,五官楚楚,身着西装,仪表英俊,气质高雅的先生。与胡适不一样,他偏喜欢跟学生们围坐在一堆,谈说得融融洽洽的!这位先生叫邵飘萍,原名镜清。北京《京报》社长,新闻研究会导师。时年34。中国新闻教育的开拓者。1926年被奉系军阀张作霖杀害。 邵飘萍细细审度着毛泽东道:“你是来旁听的?” 毛泽东如实回复:“不是正式的学生。”他有心点破自己无身份的身份。 “听说你提的问题,都不好对付?”邵飘萍友好地调侃着,“我倒乐意听听。” 学生会员们禁不住相顾窃笑。 毛泽东感怀之下,反倒不好意思了。 “请提问。” “谢谢先生。”毛泽东礼貌地鞠了一躬,目光在记录本上一顿,“邵先生想力改报纸新闻单单就按照政府文件发消息的陋习,而力主记者自身的调查,报告真相……” “嗯。对社会负责,不务空谈。” “我敬佩先生的胆识,十二分的赞成。可政府能答应吗?不会……” 邵飘萍憬悟到毛泽东的担心,哈哈一笑:“为办报纸,我跟牢房早交上朋友了,它不嫌我,我不嫌它;当然,不去更好。” 满室雀跃,继而敬佩的掌声不期而起。 一个乐于讨教,一个乐于讨论——还颇欣赏对方的赤子之心,于是毛泽东与邵飘萍顺理成章地有了非同一般的师生之情,当然还有同气相求的蔡和森与邓中夏。 凑了个周末,邵飘萍请毛泽东、蔡和森、邓中夏一行来到自己的《京报》社。 “其实我早就认识邵先生了。”毛泽东轻轻一语,把邵飘萍闹了个“顶头呆”。 “你早就‘认识’我?” 毛泽东点点头道:“1912年,在《汉民日报》上,先生大骂袁世凯!……” “噢,哈哈。”邵飘萍恍然记起,“我的牢房生活,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你真有心呐!” 毛泽东一行进到编辑部,发现什么,六道目光即刻“凝固”了。 墙上,大字醒目——“铁肩辣手”。 “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邓中夏一吟而出,大感痛快。 邵飘萍注视着仰首凝眸的毛泽东问:“润之想什么呢?” “我们都负有‘铁肩辣手’的责任。” “你也想办报?” 蔡和森慨然回复:“我们早有此想。” “好,时下的中国,尤其需要‘铁肩辣手’,多多益善!” 毛泽东的自述: “邵飘萍对我的帮助很大。他是新闻学会的讲师,一个自由主义者,一个具有热烈的理想和优秀品质的人。”1918年11月11日,波及全球人口十五亿,死亡三千余万,持续四年之久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以德奥同盟国的失败而宣告结束。 《京报》以特大号的黑体字,迅猛地推出——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爆竹、欢庆,如浪潮冲天,声撼八方。 透过故宫的琉璃屋脊,阴霾的天际似有情地洒下一抹依稀的亮色。 四天后,即11月15日,天安门广场已成了人的汪洋。 毛泽东、蔡和森率着准备赴法的湖南学子,加上杨开慧,汇入到北大学生的人潮中。 “子升他们会去哪里嘞?”毛泽东寻顾着。 “讲好今天全体都来的。这个人!……” 突起的掌声,淹没了蔡和森不满的责怪。惊回首—— 李大钊身着灰色棉布袍,登上临时搭建的讲台,镜片后的目光,较之平素的热忱、激情又平添出几分希冀。他没有演说家的动作,平实如故:“我老老实实讲一句话,这回战胜的,不是联合国的武力,是世界人类的新精神。不是哪一国的军阀或资本家的政府,是全世界的庶民。” 台下。一张张激奋的脸庞!一阵阵动人的掌声! “是我们庶民?!”杨开慧静谧的秀脸上,浮起动情的红光。 “庶民?!我们的民众!”毛泽东的双眸间,折射出难抑的光华。 李大钊继续着从心底发出的呐喊:“我们庆祝,不是为哪一国或哪一国的部分人庆祝,是为全世界的庶民庆祝。不是为打倒德国人庆祝,是为打倒世界军国主义庆祝!” “太对了!” “打倒世界军国主义!” 口号似潮,掌声如流。沸腾的广场,热浪排空!“失踪”的萧子升,此刻当然不会闲着。他专程去李煜瀛先生府上请教。  
第十章:鹰击长空(7)
大客厅里,除了萧子升,另外还有几位准备留法的学子,他们围着一位蓄有一口引人注目的八字胡,书卷气中透出独有的精明与干练的先生。他便是李煜瀛,字石曾。同盟会会员,华法教育会副会长,北京大学教授。时年37。 “大家都在庆祝。有什么可庆祝的?德国人败了,可叹;美、英、法胜了——还多了个中国,又怎么样?一样可叹。无论败者,还是胜者,他们只会益发穷兵黩武。我反对一切战争!” 萧子升深有触动,不由得赞佩道:“李先生不愧是世界主义者!” 共鸣的、疑惑的、费解的,不一而足。天安门广场上的李大钊,睿目流光,已忘情个中:“……资本家的政府指望着大战,把国家的界限打破,拿自己国家做中心,建立世界大帝国。现在不是很有些这样的国家,做着天下为自己所用的大帝国的美梦吗?标榜民主,其实极不民主;标榜人权,却到处侵犯他国的人权!他们就是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 听者顿有所悟,激起一片评说。 毛泽东、蔡和森几个悄声议论着;开慧与北大的女同学们也不期而然地评说开来,莫不深受启迪。 围聚的人潮,不知不觉间,又扩展了许多。他们一个个都专注地仰首谛听着。 李大钊奋切地点出:“俄、德等国的劳工社会,首先看破他们的野心,不惜在大战的时候,发起社会革命……”可谓“异曲同工”。 萧子升正请教着李煜瀛先生:“不是出来个俄国的劳兵政府么?先生怎么看?” 李煜瀛手一摆道:“我说过,我反对一切战争!他们靠多少人的性命,去换得一个劳兵政府,一样地违反人道!你们要记住克鲁泡特金先生的话:‘我们不承认资本家的强权,我们一样的不承认劳动者的强权!’俄国的革命,就是劳动者的强权,还是流血的强权!”天安门广场上。 李大钊大手一扬,言之凿凿:“1789年的法国革命,是19世纪各国革命的先声;1917年的俄国革命,是20世纪世界革命的先声。” 穿破阴霾的一抹亮色,红彤彤、光灿灿,在天宇间拓展、延伸…… 台下,拓展、延伸的人潮,一如滔滔汪洋。 毛泽东和蔡和森等情难自抑,击掌呼应。 狂潮席地漫卷!这非同寻常的狂潮,自然也漫卷到了小小斗室里。 毛泽东长臂一伸道:“李大钊先生这最后一句话,硬是赠送给我们勤工俭学人的。我们要想在世界上当一个合格的庶民,就先到法国去做一个合格的工人!” “决不给中国人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