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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灭顶之祸(1)
就在为争回山东主权,声讨袁世凯的“二十一条”,爱国热潮席卷神州的历史时刻,在湖南长沙,发生了一件颇为有趣的怪事—— 不过一两个晚上而已,小、中、大等各类学校,乃至社团、学社、报馆的布告栏、操场畔、街市口,都张贴出一张《征友启示》。 《启示》印在八裁湘纸上,古典文体,书法挺秀—— ……方此时局艰难,风云多变之际,本人愿与誓志报国、百死不辞的炎黄子孙、赤子新朋,结为同心。“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二十八画生敬启 事出怪异,大凡所贴之处,莫不人头攒动,个个不胜新奇。可以说是褒贬掺杂,评说纷纭: “真是古怪的社会尽出古怪的事,还有这等《启示》?!” “硬是个怪人!” “我看呀,没安好心。” “也不见得。” “诸位、诸位,这算不算天下一大奇闻呀?” “……” 《启示》的命运,由此也足可想见了。 要说遭遇最惨的,莫过于在女校了。 你看此刻,校长扬着撕下的《启示》正在厉声问罪:“谁让贴的?” 这其实才是一位26岁的女性,其正经严肃之状,大有老妪之威。她就是女校丘成英校长。 一个胆大的女同学指指栏中的信封。只见信封空头,注着与内文一样挺秀的手书: 请张贴在大家看得见的地方 “哼!”丘校长又一把扯落信封,“什么‘二十八画生’,分明是对我们女子学校别有用心!” 围观的女同学,相顾失语。也有人暗暗宣泄着不满。 丘校长人倒并不难看,似有大家闺秀之风韵,只是因过于严正而有所毁损。她还在喋喋训诫着:“社会上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没有?你们不要受坏人的骗!说,谁写回信了?” “总……有人。”一个模棱两可的声音。 “我会查出来的,都回教室去——自修!”同样的《启示》在“板仓杨寓”,却是另外一番境遇。杨开慧和她哥哥杨开智正兴味盎然地研读着《启示》,还深为其感动。 “哥,他的志向,就和毛先生、蔡先生的一个样!” 长妹二岁的哥哥也忘了做功课,铅笔一指道:“像干大事的。” 杨开慧有些按纳不住了,身子一欠道:“我去告诉毛先生,他一定高兴!”《启示》有幸在司马里的第一中学里,被一位有心的青年学子看到。他人清瘦,五官端正,目睹墙上的《启示》,显然被叩动了心扉。 罗章龙他仔细地记下通讯地址,又注目片刻,便迅捷回身,忘记了号房里还等着找自己的客人。他叫罗章龙,联中学生,时年19,后为新民学会会员。1921年参加北京共产主义小组。全国解放后,历任河南大学、西北联合大学、湖南大学等校教授,中国革命博物馆顾问。 号房工友大是不解:“哎,你不会客人了?” “下次会,下次会。”罗章龙亟亟返回自己联中,一头钻进阅览室,旁若无人地飞笔回书:“……大示拜读,怦然心动!愿早日相见,以求教示。”女校的丘校长,赶在“愿早日相见”的罗章龙之前,按图索骥,匆步寻到一师附小。她当然不是来“求教示”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一到号房窗口,她就直捣黄龙道:“我找‘二十八画生’!” 号房工友从窗口探身瞄定问罪人,煞是不解。 “怎么?”丘校长一拍手中信封上的地址,“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叫一师附小陈昌先生收转?” “不错不错,是这里。”老工友点着头,“先生去省图书馆了,今天有约会。” “什么?居然已经‘约会’上了?!”丘校长一扬信封,怫然作色,“还是个情场老手呐,今天我非要……” 看来丘校长是非要惟“二十八画生”是问不可的了。她一口气又赶到省立图书馆,几步走进阅览大厅,一扬手中《启示》,声音不大,却是汹汹可观:“谁是‘二十八画生’?” 偌大一个厅堂,问得人人瞠目。 “没有?”丘校长狐疑地环顾着。 “喂,女士——”管理员轻步过来,一指“安静”示意牌。 “噢,打搅了。” 没有问罪到这名太危险的“二十八画生”,丘校长有些于心不安。她从大门口拾级而下,自嘲地一笑:“我真是的,他怎么会在求学的圣地约会?!”她觉得腿疼、腰酸,便在路边草坪小径边的长条石凳上坐歇下来。 未几,后背的恳谈之声,徐徐传来: “屈原的《离骚》,心在爱国,志在图强,希望楚国一统乱世。” “我特别欣赏他不分贵贱,惟才是举的治国主张!” “现在的中国,正需要屈原的精神,集贤才,革旧政。” “对,当务之急是‘集贤才’!” “……” 丘校长本不在意,渐渐地竟也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而且怦然心动了:“真难得有这样的报国学子!要多几个这样的人才,少几个这号‘二十八画生’,中国就有救了。” 后背的倾谈已近尾声: “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 “哪里,彼此同心。我们下个星期天……” “再见!”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灭顶之祸(2)
丘校长几乎下意识地闻声而起。 倾谈人恰是毛泽东与罗章龙。此刻毛泽东目送走欣然归去的罗章龙,正欲回身去阅览室,被赶来的杨开慧唤住: “毛先生。” “开慧?”毛泽东不无意外,旋即便作了“更正”:“这里可没有‘先生’,只有一个毛润之。” 杨开慧嫣然一笑。 “你也来图书馆看书?” 杨开慧头一摆。 一旁石凳边的丘校长刚要回转,突见叫开慧的少女从衣袋里取出份一模一样的《启示》来,顿时眼一瞪,脚就像钉子般地被钉住了。 “我给你带‘朋友’来了。”杨开慧将《启示》一展,“喏,二十八画生。” 毛泽东眼一亮,故作等闲道:“噢,他呀,我认得。” 杨开慧疑惑地问:“认得?才贴出几天呀?” “我们在一起都二十二年。” 杨开慧恍然大悟:“就是……你哇?!” 毛泽东怡然一笑。 丘校长捏着《启示》的手一记抽,心一记震,自省着:“怎么会是……他?!” 凝视着离去的“二十八画生”与叫开慧的少女,丘校长真有点愧悔交杂。她误解了一位痴心报国的学子。轻轻一份《启示》,此时此际变得沉甸甸的。毛泽东引领着杨开慧,信步来到定王台。 表里湖山,风物开廓。毛泽东遐眺着西南,情思悠远…… 杨开慧凝视着毛泽东道:“毛……润之。”不叫“先生”,还真有点不顺口。 毛泽东浑然未觉。 “润之,想什么呢?” “喔,”毛泽东回过神来,情思不去,“想看看母亲老人家……” 杨开慧心下一动,笑了:“在这里?” “是呀。” “怎么看得到呢?韶山离这里可……” 毛泽东打住开慧的疑问,看定脚下问:“你晓得我们站的地方,为什么叫定王台嘞?” 杨开慧赧颜地摆摆首。 “相传在西汉的时候,有一个来长沙做定王的,老是记挂长安的老母亲,于是在府门口筑起一个土石台子,每到晚上,想母亲了,他就来这里眺望……” “怎么望得见?……” “他望见了——在这里。”毛泽东一指心窝。 “那……你也‘望见’了?” 毛泽东深情地点点头:“我不会忘记她老人家……” 挚爱着慈母的毛泽东此时此际真有如在朦胧的幻觉中,见到了韶山池塘边依依相送、泪花莹莹的母亲。 须臾间,毛泽东眼里竟渐自浮起晶亮的泪花。 杨开慧悄然瞄见,不觉油然动容!她自己就很孝敬父母,对社会上太多不敬不孝父母之人,她很看不惯,甚而很有些鄙视。父母都不孝敬的人,还会报效自己的国家吗?眼门前润之如此的一腔拳拳之心,还是她前所未曾料到的。 有顷,毛泽东记起正事道:“喔,我还要去见一位来信的朋友,你代我去看看小华贞好不?” 〖=M3(〗第五章灭顶之祸第五章灭顶之祸〖=〗“嗯。”杨开慧爽然允诺。毛泽东自己也“按图索骥”,找到城西大梧桐树弯口子上的一围泥墙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