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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吴婉容颤声道:“奴婢们光想着娘娘的珍珠衫了。再说奴婢抬脚才出的门,实在想不到万岁爷……奴婢该死,求万岁爷罚奴婢到浣衣局。”
“都起来吧!你们近日将皇后伺候得好,且饶了你们这遭,今后可要多长些眼风,再这么莽打莽撞的,看不剥了你们的皮!”周皇后又被皇上搂抱,四肢一阵酥麻,但在宫女们众目睽睽之下,却早窘得两颊绯红,将头埋在崇祯的肩窝,心里暗暗害怕皇上大发雷霆,将宫女们严加责罚,传扬出去,还不被人背后嚼烂了舌头?听皇上一番申斥,便想命她们退下,却见一个小太监在门外徘徊,欲进不进,骂道:“什么事?只顾贼头贼脑的,成什么体统!”
那小太监吓得忙在门边跪了,结结巴巴道:“奴婢来、来送果子,是、是北果园新下、下的樱桃。”将红漆小食盒放了,一溜烟儿地飞跑了。吴婉容等人也醒悟过来,忙低头退走,吴婉容退到门边儿,将红漆食盒提了进来,才转身下去。
皇后换好了衣裳,将黄梅插入案上的花瓶,王承恩在门外轻声问道:“万岁爷,已过酉时了,传晚膳么?”
崇祯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饥了,跑了一回马,又长坐了多时,不理会暮色已然上窗了,但想起方才宫女们闯入一事,朝外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方才死到哪里去了?见人进来,怎么不拦?”
“奴婢,奴婢还以为是她们奉了娘娘懿旨,再说走得又飞一般的快,阻拦不及……”
“你倒是越来月长进了,学会了回嘴!”
门外扑通一声跪了,颤声道:“奴婢不敢!”
“哼!还说不敢,你方才怎么说的?狗东西,下去领二十鞭子。”
“皇上,还是饶了他这次罢!不然岂不是嫌臣妾教谕无方了。”
“好,就在门外自家掌嘴十下。”崇祯听得外面噼啪地响了起来,笑着握住周皇后的手道:“朕今夜就歇在这儿,不必换妆了,这样更显清丽,若涂了什么珍珠粉、玉簪粉的,浑似庙中的鬼脸,没有了人气。”
周皇后道:“皇上自管去忙,朝野臣民上上下下,有多少大事等着处置,别总这么惦记着我,臣妾有的解闷儿呢!教宫女们读读唐诗宋词,这一天天地,过得也快。”
“你这么通情理,老是替朕着想,朕更觉对你不起。快不要说了,见你气色这么好,朕心里万分欢喜,不要扫朕的兴致了。”
周皇后含泪道:“臣妾心里也是时刻想着皇上,好端端的一个麟儿,真教人心疼,都是臣妾不小心,弯腰扭了身子,哪里会想到孩子竟没了。”说着便又要哭。
崇祯拉着她的手道:“朕与你春秋尚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朕又不吝惜气力,愁什么呢!”
皇后听他说得鄙俗,破涕一笑,啐道:“这也是皇上说的话?臣妾也明白这个理儿,怕误了皇上见人办事。”
崇祯道:“朕知道做皇后也不易,体态要端方,行止要稳重,要贤淑娴静,要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耳不旁听,目不斜视……还不许妒忌……”
皇后低头拭泪道:“皇上倒是体贴臣妾的心,其实臣妾的难处比起皇上不算什么的。如今万事待举,等着皇上料理的事太多,万几宸翰都在皇上肩头,不要再分心臣妾了。听说焚《要典》一事,都有人寻死觅活呢!噢!按说这是朝政,臣妾不该多嘴的。”
“说说也无妨的,又不是给朕吹枕头风。”崇祯起身踱了几步,将红漆食盒提过来,想起孙之獬大闹东阁,心下也觉好笑,坐下将一枚嫣红的樱桃放到皇后嘴边,问道:“你是怎么听说的?”皇后仰口吃了,吐掉桃核儿,笑道:“那孙之獬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是个倔强的脾气,脑袋不转弯儿的。听说他到东阁大闹了一番,戟指大骂阁臣不能直言进谏,有所匡正,令皇上陷于不孝不友之地,阁臣们都躲在屋里,谁也不愿出来惹他。他哭骂够了,一个人无兴无趣地回到翰林院,刺破中指,写了血书奏本,竟要上朝在皇上面前诵读,可真狂悖!”
崇祯道:“这个孙之獬是山东人,一根筋的犟驴脾气,在翰林院任侍读学士。那日他到东阁,外衣里面竟穿了一身的孝服,藏了哭丧棒,如丧考妣一般,边骂边哭,谁劝打谁,后来闹得实在难以收场,刘鸿训命校尉驱赶,他兀自装疯卖傻,倒地乱滚,不得已请出‘内阁重地擅入者斩’的铁牌,孙之獬见阁臣动了真怒,才爬起悻悻而去。血书奏本并没敢在朝堂上诵读,朕也看了,满纸胡言,说什么‘皇上于熹宗,曾北面事之,见有御制序文在朕之一字,岂可投之火?皇上与先帝同枝继立,非有胜国之扫除,何必如此忍心辣手?于祖考则失孝,于熹庙则失友。’”崇祯话锋一转,似怜似叹道:“此人倒也憨直,只是不识大体,空谈气节,有卖直沽名之嫌,令人生厌。”
“《要典》非要毁么?”
“《要典》不毁,便会给三案以口实,起朋党,翻旧案,酿大狱,兒(外加门)墙相争,非国家之福。”
“三案不是早有定说了?”
崇祯道:“那些定说乃是魏忠贤擅权乱政而作,阁臣顾秉谦代拟的御制序文,没有一个字是先帝钦定,都是魏阉一面之词,不出朋党藩篱,殊失公正。东林党心怀怨愤已久,伺机倾力翻案,再争执起来,还不知有多少人卷入进来,怎么得了?”
“二者折中如何?”
“两党各持偏见,互存是非,决不肯化异为同。东林党以为红丸案乃是首辅方从哲主使,其实当年皇考食红丸,方从哲极力劝阻,朕就在左右,亲眼所见。梃击案的主犯张差确属疯癫,东林党却硬要审出郑贵妃背后主使。阉党说移宫案都是王安挑唆操纵,借以居功自重,也不合情理。如今诸事纷纭,朕不想纠缠旧事,只有焚毁最宜。”崇祯将樱桃吐了道:“这颗恁的酸!朕枚卜以来,言官交章相攻众阁臣,对来宗道、杨景辰二人尤烈,焚毁《要典》,他们已难自安,学李国普的样子上疏求去。如今钱龙锡、李标业已到任,加上刘鸿训已有三人,韩蒲州已在来京的路上,周道登也快到了,人手不算少,自然不必挽留他们。”
皇后问道:“那皇上怎生处置孙之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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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召平台名将对良策 息兵变宁远走单骑
第二十五回
召平台名将对良策 息兵变宁远走单骑
崇祯道:“孙之獬托言身患疾病,不能供职,力请回家调养,一副不阿权贵遗世高蹈的模样,朕当时便准了他。有的臣子以为他拿御制二字压朕,骂朕不孝不友,当将他即刻褫斥,以为臣子者戒。朕倒是不这么看,孙之獬一个翰林院闲差,不过一时糊涂,教人当了枪使,能掀多大风浪,命他回籍就行了,何必苛求!朕是想看他背后有什么人,怎样动作?”
“以不变应万变?”
“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教一个孙之獬搅了大局?”崇祯冷笑道:“朕这几日一直想着如何再下旨申明一番才好。朕明旨将皇史宬内收藏的那部《三朝要典》与书板付之一炬,四处官府学宫所藏也要尽毁,就是要那些深怀怨愤的人没了把柄,看他们还如何妄议生事?自今而后,官家不以此书定臧否,人才不以此书定进退,过不了多久,天下还会有几人记着《三朝要典》呢?若都置之不理,最合朕意。此事处置不难,朕所究心的还是妖……”崇祯想起妖书一事尚未查出背后元凶,皇后身子还弱,怕惊吓了她,忙改口道:“还是辽东,还有陕西的民变,安内才可攘外么!”
“只要东夷不来进犯,将东北的州县占上一些,也无甚要紧的。历朝历代不多是汉人居中,蛮夷分散四方么?”周皇后听说用兵厮杀,心里大觉不忍,叹口气道:“边疆血流成海水,一将功成百骨枯。舞刀弄枪的,还不知死多少人呢!”
崇祯霍然起身道:“东夷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朕深觉不安。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朕不想养痈成患,遗祸子孙。”
周皇后后悔提起了辽事,忙宽慰道:“臣妾知道皇上要做中兴之主,辽东不是有袁崇焕么!此人屡败东夷,皇上大可放心。”又幽幽地看了崇祯一眼,调笑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