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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长孙无忌一拍大腿:“嗯,玄龄,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哼,这个尹阿鼠,居然向我放冷箭,我长孙无忌什么人?在这长安市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我让那些泼皮无赖吃亏,还从来没有叫泼皮无赖占过我的便宜呢!”说到这儿,他一步走到屋门前使劲擂起门来:“我说殿下,你就别装耳聋了,我们都在这等你多半天了,难道你真要让我们顶着这大雪在外头等你一宿吗?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踢门了。”长孙无忌与李世民打小就相识,又是近亲,二人一向随便惯了,秦王府里,也就他敢这么放纵不羁,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屋里的箫声停了下来,门“咯吱”一声响,李世民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长孙无忌一眼,接着双眼扫过众人,众人的目光都正关切地看着他。李世民对大家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见我,可是,我想对你们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请你们遵照皇上的旨意行事吧。”长孙无忌急道:“殿下,白天国丈府前发生的那件事儿是尹国丈有意而为的,他算计我和克明,实际上就是冲着你去的,既然是咱们着了人家的暗算,就该去找皇上,将事情说明白,把输了的局面给扳回来!”李世民冷笑一声:“扳回来?还有什么可扳的?你们也不想想,自从发生了这么件事儿,这长安城里有多少人高兴得如同过年一样?秦府交出了虎符,皇上更像皇上了,太子更像太子了,我这秦王也更像个亲王了,你们想扳,人家乐意吗?”李世民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长孙无忌更是张口结舌,他问李世民道:“殿下,你是说皇上他心里正盼着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院中一棵大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道:“秦府这棵树太高太大了,高过皇宫和东宫里的树了,树大招风呀,人家心里能踏实吗?两年前,我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这心里早就有了准备。”长孙无忌问道:“那殿下心里的准备是什么?”李世民抬起头仰望着那棵大树:“与其让别人来连根砍掉它,还不如自己剪去些枝叶,让它矮过皇宫和东宫里的树以避风头的好。”性子急躁的侯君集一拱手道:“难道殿下就没有想过走另一条路?”李世民回过头看着侯君集:“哪一条路?”侯君集压低声音道:“把这秦府变成东宫甚至……那岂不是就用不着自剪枝叶了?”侯君集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几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是响起了一声闷雷,他们一齐将目光投向了李世民。在秦府诸将中,侯君集是较早追随李世民的,资历比尉迟敬德还要老,他作战勇猛,一向以大胆闻名,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倒不让人觉得惊奇。
李世民不说话,侯君集以为他是在犹豫,上前一步道:“殿下,你是担心虎符已经给了东宫,怕调不动兵是吗?请殿下放下,别的不说,臣手下有八百精骑,都是臣的子弟兵,只要殿下想做大事,臣一定让他们效死供殿下驱策。”侯君集说的是实话,早年他曾从家乡募得五千子弟,被他一手调教成一支天下无二的雄悍之师,在战场上从不畏死,五年下来,仅余得八百人,有飞虎军的美名,现在就驻在城外,警戒潼关方向。这支兵对侯君集绝对忠心耿耿,也是秦府掌控的军事力量中最为靠得住的一支。
李世民拍拍侯君集的肩:“君集,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担心没了虎符调不了兵,而是不想做你所说的那件大事。”侯君集一脸诧异:“您不想?为什么?”李世民看着众人道:“谁该据有天下,那是上苍决定的,杨广夺了兄长的储位,又弑父自立,终为天下人所唾弃,自己也被宇文化及所弑。他活着遭罪,死了还要遗臭万年,这样做一世人,有什么意思?前鉴不远,我不会走他的老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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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长歌二 虎符(6)
一旁长孙无忌开口道:“可是殿下你的功劳太大,才干太强,而别人又实在太弱,有些事情你不想做都不行呀。”李世民将脸转向长孙无忌:“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想到过这一点,不过我总觉得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一走,从前不是就有过周公不登极顶,甘心辅佐兄长和侄儿,照样造福苍生流芳百世了吗,如果上苍不弃的话,我学着做一回周公就是了。”
房玄龄却在李世民背后说了一句:“殿下想当第二个周公,就怕当世出不了第二个武王!”接着,他一指东边道:“那边的不光没有武王的才干,更没有武王的胸怀呀!”李世民脸色一变,他心里很清楚,房玄龄的话没有错,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李建成有这样的胸怀。可是,要真按侯君集的话去做,此时的李世民还真无法下这个决心。他生于将门,从小父亲李渊、母亲窦氏还有自己的那些老师们,就一直在教诲他做忠孝之人,来到这个世上二十六年了,一个忠字和一个孝字,已经浸透进了他的骨髓。而今他自己也在用这两个字教诲自己的儿子们。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在战场上从来不知道畏惧的战士,可是,要想向忠和孝挑战,他却变得怯懦起来,无法迈动脚步。
玉屏屋里投射出来的灯光映照着漫天乱舞的雪花,一如李世民此时的心境。一番沉思后,心中那两个富有魔力的字眼又一次战胜了他,他下了决心要按自己既定的路走下去,他用平静的语气对部众们说道:“他还只是太子,若是将来当了皇上,没准就能做个武王呢?往前走走看吧!请各位给他一个做武王的机会,也给我一个做周公的机会。”说完,李世民转身推门走进屋去。很快,屋里又传来了一阵低回的箫声。长孙无忌摇摇头,第一个转身走开,留下消瘦的背影和一声叹息。接着,所有的人都带着各自不同的心境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那棵树,还站在大雪中听着玉屏吹奏的曲子。
十一月初,太子李建成率大军离开长安,冯立担任了前驱,魏征则随军赞画军机,到了前敌后,他们与先期到达的齐王李元吉合兵一处,迅速对刘黑闼的叛军展开攻击。由于李建成采纳了魏征的方略,抚重过剿,很快瓦解了刘黑闼的军心,到了次年正月,刘黑闼自己也被部众所杀,河北各地的叛乱随即平定。李建成一面向长安发去捷报,一面依照魏征的建议,在山东结交豪杰,广纳人才,一向空虚的太子幕府一时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战事如此顺利让朝廷上下都感到惊奇。李渊对自己的长子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他同时也长舒了一口气,在他看来,有了一个可以与秦府相抗衡的东宫,本朝又将出现一个炀帝的危险便减轻了很多。在裴寂等几个心腹大臣面前,他真情流露,表现出了比当年李世民统兵击败实力远较刘黑闼强大的王世充和窦建德时更强烈的喜悦,重重旌表了建成。
不过,李渊依然没有完全放松对秦府的警惕,他毕竟做了李世民二十六年的父亲,他太了解这个儿子,就算如今已经把虎符从秦府夺走交给了东宫,可只要李世民愿意,他随时可以用宝剑再刻一个出来。掌控军队的从来就不是虎符,而是人,这是李渊多年带兵悟出来的刻骨铭心的体验。在这个问题上,李建成比起他年近花甲的父亲还差的很远。
当然,对李建成在山东的战绩最感惊奇的还要数李世民。李世民用三个月的时间击败了刘黑闼,不过最后让他本人逃走了,李建成却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击败了刘黑闼,并且拿到了他的人头。更让李世民觉得难以理喻的是,当年自己领兵出征时,当地人都帮着刘黑闼攻击朝廷的讨贼军,这一次,居然是当地人砍了刘黑闼的头送给了李建成。
李世民每天都让杜如晦多方搜集从山东传来的各种关于战争进程的消息,到了最后,他终于从种种迹象中做出了一个判断:李建成身边一定有了高人!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兄长,这个人虽然自视颇高,但实际上天资平庸,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大手笔,不然的话,前几年大唐帝国被王世充、窦建德他们打得左支右绌的时候,他早该露上一手了。于是,李世民交代给了杜如晦一个重要的使命,弄清是谁在为李建成出谋划策。杜如晦是一位十分称职的情报官,很快,他就通过布在东宫里的眼线弄清了李世民迫切想知道的这个情报。
那个人姓魏名征,是魏州曲城人,少时孤贫,但敏而好学,贯通书术,他在隋末曾假做道士以避时乱,后来投奔过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豪杰,窦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