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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指挥向敌人高地开炮的志愿军炮兵连长见父亲带人来增援了,立即跑过来。父亲向炮手们喝令:“立正!向右看齐!”大家一字排开,听候命令。
父亲看到炮兵连长满脸硝烟,一顶脱落了油漆的头盔像一个刚从煤矿井下钻出来的挖煤工人。黑脸连长跑到父亲跟前敬了一个礼,父亲连忙回礼。
“同志们,欢迎你们来支援我们!”黑脸连长像一个非洲人一样伸出一双黑手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你们来了,敌人的‘没’(末)日就到了!”
父亲连连点头:“胜利属于我们!”父亲与黑脸连长来不及互相介绍,便投入了战斗。
父亲带着炮手们跑到一门大炮旁,围着炮身走了一圈,认出了这就是苏联在二战时期用来反攻德军的威力无穷的“八二喀秋莎”火炮。前几天,父亲在邹团长给他的那些资料上见过这种火炮的图样。他向炮手们简单地作了介绍,并现场做了示范操作,第一炮便打中了远处的高地,黑脸连长高兴得大叫起来:“打得好!”。随即,黑脸连长命令自己的炮手退下来,换上父亲带来的炮手。父亲挥着旗子,向敌人占领的高地猛烈开炮。顿时,远处的高地上硝烟弥漫。
突然,父亲听到上空传来“啾——”的声音,马上意识到这是敌人打来的榴弹炮,急忙大喊“卧倒”。敌人的炮弹落在阵地上,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强大的气流把几个装弹兵冲出十多米远。过了一会儿,父亲抖落身上的尘土,继续指挥。
父亲正挥着小旗,敌人的又一颗炮弹呼啸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陈明亮从自己的炮位上猛扑过来,把站在旁边的父亲压倒在地。炮弹爆炸后,父亲被震得浑身发麻,他想爬起来,感觉身上好沉,伸手一摸,竟有一个人。父亲定睛一看,见是陈明亮,吓了一大跳,马上反手抱住他,只见陈明亮双瞳睁开,口里流着鲜血。父亲一边摇晃,一边大声叫喊:“陈明亮!你怎么啦,你醒醒!”父亲摸了一下他的后背,发现被炸得稀糊糊的。父亲抽回手一看,满手掌都是血。父亲从陈明亮的腰间取下水壶拧开盖子,扶着他的头把水喂进嘴里,可水又流了出来。陈明亮就这样牺牲了,18岁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这片充满了硝烟的异国他乡。
父亲“倏”地站起来,情绪异常激动,他跑到陈明亮的炮位上,大骂一声:“鸟人!我要把你们炸成灰!来人,给我装炮!”黑脸连长听到后,射箭般地跑过来装炮弹。一颗颗炮弹射向敌人的高地,敌人的炮弹也不断地落到志愿军炮兵阵地上。
炮声停止了,志愿军的步兵发起了总攻,不出半个小时,便拿下了回来。炮兵们欢呼雀跃。父亲一个人走到陈明亮身边,正想替他擦拭脸上的污垢时,敌人的一颗炮弹落从天而降。黑脸连长连忙回头一看,发现父亲倒下了,他拼命地跑过来扶着父亲的头大喊:“同志!同志!你醒醒!”父亲双目紧闭,口里和大腿上血流如注。黑脸连长叫卫生员赶快拿急救来包扎,然后他自己和另一名战士抬着父亲向急救队跑去。
黑脸连长和一名战士一前一后地抬着父亲在蜿蜒的山路上奔跑。跑在前面的战士不小心被路边的一丛灌木绊倒,父亲的身子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黑脸连长大发雷霆:“怎么搞的!叫你打炮不行,抬伤员也不行,真是个饭桶!”黑脸连长看到父亲脸色苍白,嘴唇发黑,绑在腿上的纱布仍然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吓得不知所措。突然,他萌发一个主意,将父亲的双腿叉开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叫那名战士托着父亲的臂膀,使父亲形成双腿朝上身子朝下的方式,拼命地往急救队跑。
两人抬着父亲越过了一道又一道山谷,终于到达前线医疗急救队的山洞口。黑脸连长大声叫喊:“雪云!雪云!”站在洞口的林小燕和另一个女卫生员前来接应。“快,赶快抢救!他不能死!”黑脸连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们这样抬伤员,是不是想把他早点弄死?!”林小燕满脸怒气地大声斥责。
黑脸连长喘着粗气地回答:“他,他的腿,还在流血,我,我怕他的血流完了就不行了,所以才,才把他的腿抬高,这样血就不会往下流。”
“荒唐,简直是乱来!赶快放平抬进去!”林小燕急切地说。
黑脸连长立即放下父亲的双退,平抬着走进山洞,放在一张手术台上。林小燕从另一个女卫生兵手上拿过纱布和止血药,然后手脚麻利地拆开绑在父亲大腿上被鲜血染红的纱布。黑脸连长不大相信林小燕的医术,焦急地问:“雪云在哪?”
“她正在那边忙着。”林小燕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把止血药洒到父亲的伤口上,再用纱布紧紧地缠住。
父亲腿上的伤口虽被重新包扎好了,但是血还在不断地渗出纱布,站在旁边的黑脸连长急得直跺脚。他对旁边那名女卫生兵吼了一声:“赶快去把你们杨队长找来!”
女卫生兵见黑脸连长凶巴巴的,马上去喊杨队长了。
黑脸连长站在手术台旁边,双眼紧盯着父亲那只仍在渗血的大腿。突然,他感觉情况不对,连忙伸手在父亲鼻孔前探了一下,急得脸色一变,声音颤抖地说:“他牺牲了。”
“你先别急,队长马上就来了,也许还有希望。”林小燕轻声地说。
黑脸连长声音有些喑哑地回答:“鼻子都不出气了,还有什么希望。”
这时,杨队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黑脸连长连忙让开,焦急地对她说:“雪云,他的腿还在流血,鼻子里已经冇出气了。”
杨雪云伸出两个指头在父亲的鼻孔前探了一下,然后迅速解开父亲胸口的纽扣,放入听诊器,并打着手势叫大家不要吭声。听了一会儿,杨雪云果断地说:“他还有心跳,赶快输血!”说完,她立即翻看父亲衣服口袋上写的血型号。
黑脸连长走过来伸出手臂,一边卷着衣袖一边说:“抽我的吧!”
“你是什么血型?”杨雪云问。
黑脸连长解开衣服纽扣让杨雪云看他衣服口袋上面写的血型号,杨雪云看过后摇了摇头说:“不行,你是B型,他是A型。”
黑脸连长转身问身边那名战士:“你是什么血型?”
“别看了,抽我的!”杨雪云走到林小燕面前,“小燕,快去拿注射器来,我先给他止血。”
杨雪云拆开绑在父亲腿上的纱布,一手拿手术刀,一手拿止血钳,忙乎了一阵子,终于把父亲伤口里的弹片取了出来。她用药水清洗完伤口后,拿着针像缝衣服一样轻轻把父亲腿部的伤口缝合了,然后在伤口上洒了一层止血药和消炎粉,再把红霉素软膏挤在一块干净的纱布上搓揉两下后,再轻轻地敷在伤口上。紧接着,她脱下外套,卷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让林小燕用酒精棉花擦拭。站在黑脸连长旁边的战士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杨雪云,露出敬佩的表情。
林小燕将针头扎进了杨雪云的手擘,鲜红的血液流进了注射器。林小燕再把血液从容地注入了父亲的血管。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杨雪云将听诊器轻轻放进父亲的胸口测听。听着听着,她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他有心跳了。”杨雪云抽出听诊器,如释重负地说。
听杨雪云这么一说,黑脸连长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一颗悬挂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口里说着:“谢谢你,雪云。”站在旁边的战士连忙将他拉起来。
“别拉我,让我坐一会。”黑脸连长对这名战士说。
“看你咯样子,哪像个连长。”杨雪云微笑地说,“咯位受伤的同志是什么人?”
“是高炮团派来增援我们炮兵连的同志,打炮技术相当好,百发百中,所以他千万不能出事,如果出了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黑脸连长回答。
原来黑脸连长就是李秋山,他和杨雪云还不知道躺在这张手术台上的伤员就是他们整整6年没见面了的父亲。李秋山告诉杨雪云,这次战斗,幸亏这名同志带着他的炮手来增援,志愿军才很快地从敌人手中夺回高地。
杨雪云点点头,看着李秋山说:“你的脸怎么这样黑,连我都认不出来了,该洗一洗了。”
李秋山回答:“咯是在打炮的时候被烟火熏的,不知那些大炮是从哪里弄来的,我从冇看到过咯样的大炮,总是打不中目标,所以上级才派高炮团的炮手来增援我们。”
杨雪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