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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洞默默地听着杨锐有声有色的叙述,心里想:尊经书院由王辏г死凑圃海烧嬲茄《匀肆耍∈昵埃胖春屯蹶'运就有过亲密的交往。
同治九年,张之洞从湖北学政任上卸职回京。那时,王辏г苏诰┦ε袒福砸汇住丁≡裁髟按省 芬┦κ场N娜搜攀�###,都争相邀请王辏г恕M蹶'运则每请必去,每去必赋。他的捷才赢得众人的叹服。就是在这种宴饮场合中,同样也是诗文满腹的张之洞,与王辏г私岢闪嘶ハ嗲张宓暮门笥选W鹁樵郝涑珊螅д胖葱闹械纳匠と搜。谝桓霰闶窃诤仙枵适谕降耐蹶'运。但薛焕是创建尊经书院的发起人,又是在籍侍郎,第一任山长由薛焕来做,又似乎更适宜。于是张之洞致函聘请王辏г俗鍪樵旱闹鹘病M蹶'运自恃才高名大,不愿做屈居山长之下的主讲,遂不入川。丁宝桢早年在长沙做知府时,便礼聘王辏г俗鑫飨罄醋雎掣В制盖胪蹶'运在济南做了两年幕僚,关系非比一般。丁宝桢一到四川,即下聘书请王辏г俗鲎鹁樵旱纳匠ぁM蹶'运一接到聘书也便来到四川,并把尊经书院当作自己的事业所在,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味道。
想到这一层后,张之洞不仅庆幸尊经书院得人,也为丁宝桢礼贤下士的品格所感动,不知不觉间对他的愤怒也减去了三分。
“叔峤,说段王壬秋的掌故给你听!”张之洞突然间来了雅兴,杨锐兴奋得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咸丰十年的春闱,本来我是要去参加的,不料堂兄奉旨充任同考官,于是只好回避,眼睁睁地失去了一次机会。王壬秋那年去考了。他是咸丰五年中的举,连考两科会试都未中,这是第三次了。头场考四书文,他兴之所至,乱发议论。卷子交上后,细思又出格了,此科必罢无疑。他是个最任性子最爱出风头的人,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横竖是落第,不如出它一个大格,留一段佳话在科场史上也好。第二场考五经义。他丢开五经不议不论,却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篇大赋,还给它标个题,叫做《 萍始生赋 》。阅卷官看到这份卷子后大为惊骇,都说这是有科举考试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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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流砥柱(26)
“有这样的事!”杨锐瞪大着双眼,随即由衷地赞叹,“这样的事,只有大英雄才做得出,壬秋先生真是大英雄!”
张之洞笑了笑说:“王辏г舜司倬篮祝娜凡皇浅H怂芪摹U馄骋蛭切丛谑跃砩希屎芸毂懔鞔矗踔帘取丁≡裁髟按省 坊挂霉恪!�
“香师,这篇赋您还记得吗?背给学生听听。”杨锐急着问,恨不得立即把这篇奇特的赋全文铭记。
“赋很长,我背不全,只记得开头几句。你回四川后再去问你的山长吧!”
杨锐仍不死心,央求道:“您就把开头那几句背给学生听听吧!”
张之洞碍不过学生的恳求,略为想了想后背道:
有一佳人之当春兮,蕴遥心于曾澜。淡融融不自恃兮,又东风之无端。何浮萍之娟娟兮,写明漪而带寒。隐文藻与冰菭兮,若揽秀之可餐。苟余情其信芳兮,岂犹媚之香荪。览生意之菲菲兮,盖漾影而未安。退静理夫化始兮,怅结带以盘桓。
张之洞一边背诵,杨锐一边摇头晃脑地在心里附和。直到张之洞停住好长一刻后,杨锐知道他背不下去了,才叹道:“这浮萍之形态,直让山长给写活了。如此好赋,学生竟未读过,真是惭愧。回川后一定求山长写给我,一天吟它几回。”
“我们扯得太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张之洞把撒得漫无边际的网收了回来,说,“刚才你说王壬秋把你们召去,传授什么锦囊妙计了?”
“不是锦囊妙计。”杨锐说,“山长说,东乡案子定了这多年了,复审也没翻过来,找别人都没用,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天。”
张之洞似乎已意识到,王辏г怂档恼飧鲇谢靥熘Φ娜耍芸赡芫褪侵傅淖约骸�
“我们问壬秋山长,这个人是谁。他说,此人就是你们的前任学台张大人呀!”
果然不错!张之洞对老友的信任颇感欣慰。
杨锐盯着张之洞,见前任学台大人在微微点头,心中甚是喜悦,忙接着说下去:“壬秋山长说,张学台虽不是四川人,但他在四川做过三年学政,对四川是有感情的。东乡案件出来,他正在四川,前前后后都清楚。尤其难得的是,张学台忠直耿介,敢于仗义执言,而且他的奏章写得好,有力量,最能切中要害。你们看他关于伊犁一事的那些奏章,哪一道不是掷地作金石声,朝廷不按他的办行吗?你们去北京找他,就说我王壬秋拜托他啦,东乡四百多冤魂要靠他来超度哩!”
老友如此信任的这番情感,使得张之洞热血沸腾起来,大声说:“壬秋知我,就凭他这几句话,我张某人也非为东乡冤魂上疏不可!”
“谢谢,谢谢香师!”杨锐很感动。稍停一会,他又补充一句,“壬秋山长说,东乡一案不关丁制台的事,请张学台在涉及丁制台时笔下留情。”
张之洞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王壬秋,又要讨东乡人的好,又要讨丁宝桢的好,也够圆滑的了。”
说罢起身。又说:“叔峤,你今天设法找到你那两个同伴,明天一起到我家来,把这几年东乡案子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向我禀报,不能有半点虚假,我来为你们上疏请圣命。”
杨锐忙起身,打躬作揖,然后急急忙忙地离开张府。
七 前四川学政为蜀中父老请命
为了谈话方便,张之洞把何燃、黄奇祥也接到自己家里住,夜晚和杨锐一道挤在小客房里。张之洞和他们一连谈了三天话。三个川中学子对他们心目中德高望重的前学台大人,详详细细地述说东乡一案的冤情,述说朝廷对此案的不当处理后东乡农人的愤恨和省垣士绅的不平。又说,若此次再得不到公平处理,四川的人心将难以安定,其后果当不可预测。何燃、黄奇祥都有亲人在此案中罹难,切肤之痛使得他们更加情绪激昂,说到伤心时甚至嚎啕大哭,涕泗滂沱。张之洞的心情十分沉重。王夫人间或也坐在一旁听听,民间的疾苦常常令她黯然泪下。
前些天,何燃、黄奇祥搬出了张府,仍住到原借居的地方,他们和杨锐一起在京师四处活动,将东乡的冤案遍告官场,以便取得更多人的同情和支持。张之洞则在书房里苦苦地思索着,如何来写这道奏章。
这是道棘手的奏章,棘手之处很多。
首先,它要推翻已经定了五年之久的旧案。案子翻了,便意味着原判错了,这便要牵涉到很多人:既有朝廷方面的,也有四川方面的。朝廷方面,处理此案的吏部、都察院的那些官员都还在原来的位子上,他们会认错吗?四川方面,当时的总督文格虽免了职,没过两年又调到甘肃做藩司。据说此人人缘最好,关系最多。弄到他的头上去,今后好收场吗?
其次,棘手之处还在于要否定去年恩承、童华的复审。无疑,这既要得罪两位朝中大员,又要得罪丁宝桢。恩承、童华都是资格老、羽翼广的前辈。尤其是恩承,正经八百的黄带子,据说辛酉年的变局中,此老还是有功之臣,连慈禧都从不对他发脾气。这样的人开罪了,日后随便扔只小鞋给你穿,你受得了吗?还有那个丁宝桢,也的确不是一个平庸人物,张之洞对他怀有三分敬重,也有三分畏惧。他连安得海都敢拘捕斩杀,若与他结成对头,他会和你善罢甘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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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流砥柱(27)
第三,这又是一个抗粮的案子。完粮交赋,自古以来,就是做老百姓的天职。没有百姓的粮赋,朝廷吃什么?官府吃什么?八旗绿营吃什么?国家缺了粮赋,还能维持得下去吗?盘古开天地以来,哪朝哪代不是把向百姓征粮征赋当作头等大事来做!同样,也把百姓的抗粮抗赋当作头等大案来镇压。抗粮,这是个多么可怕的罪名!聚众抗粮闹事,简直如同反叛,镇压###,理所当然。杀一儆百,镇压东乡的目的,就是要稳住整个四川,甚至全国。这个道理是明摆着的,丁宝桢的话并没有错,身为朝廷命官的张之洞也知道此中的关系。
那么,东乡这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