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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一来,整个太平镇成了孙贵发的天下,就连镇警察分署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太平镇的人畏惧孙贵发,外来的人更不敢小窥于他,当然也有例外。
这日,几个人在小石桥下了车,那位平时傲慢的日本站长,此时变得非常恭顺,陪伴着一个矮个子,不住地点头鞠躬,嘴里还哈意哈意地应着。矮个子四十五六岁,身着格尼西服,头戴一顶礼帽,手提文明棍,他叫川岛,是从省城来的,后面三位是随从。
一辆马拉轿车停在票房前,这是川岛专车,前一天从省城运来的,在太平镇,只有孙贵发有马拉轿车,但不如川岛这辆样式新。
川岛坐在主位,随从坐在两边,一路上,过往行人惊奇地看着,进入镇里,更招人围观,再看川岛的穿戴和不凡的气度,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不知川岛是什么官职,来太平镇做什么。
川岛在太平镇有属于自己的住房,紧挨着福泰楼,虽是青砖房,但铺面宽绰,后面有庭院。这所房屋是孙贵发的,上个月,小石桥车站的日本站长相中了这块宅地,出大价欲买,孙贵发问作什么用,日本站长说把在日本的家眷接来居住。孙贵发本不愿出手,考虑到木材及很多物品得通过小石桥发运,得罪不起日本站长,便同意了,但怎么也没想到,日本站长是给川岛购置的。
川岛来太平镇最初几天,常在街面上走来逛去,福盛园、福泰楼、全生堂,总之除了福春院,他没有不到的地方,而每到一处,看得特别详细,花起钱特别大方,有一次他与两个随从在福盛园要了一桌子八碟六碗的套菜,没吃几口便走了,在福泰楼,川岛让柜上给楼里每个主顾三份烟膏,钱由他开付,类似这种事,川岛干了好几桩,太平镇人大为震动,议论纷纷。
“这日本人咋儿把钱串子到拎着,八成疯了吧?”
“日本国有钱,听说那儿的黄金,用脚就能踢出来。”
“孙家咋没动静,是不是让日本人震住了?”
此话差矣,孙家大院不但有动静,而且还反响不小呢。川岛在镇上的一举一动,都在孙家的监视之中。
孙贵发始初没在意,以为川岛是有几个钱烧包,来这儿摆阔,后来一想,摆阔也犯不上来这个小镇,省城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他摆的吗?不,不对,日本人来这儿肯定是另有目的。什么目的呢?孙贵发思索着,甚至思索得有些食寐不安了。
“会长,你怕啥儿呀,我带几个人把小日本赶出镇。”兰炮头嚷着。
孙贵发没有同意。
白树坤建议干爹孙贵发以商会会长名义邀请或拜望川岛。
孙贵发说静观其动,他到要看看小小的川岛,在太平镇能翻多大的浪花。
殊不料川岛主动登门拜访。
孙贵发认不了几个字,把守门人送来的帖子递给白树坤,让白树坤念给他听。
“干爹,这是名片。”白树坤二十五六岁,梭角分明的脸膛,不乏几分英俊。
“啥儿头衔。”
“川岛,满州拓殖委员会参事,满铁株式会社开拓课副课长。”
孙贵发自语说:“开拓课是干啥儿的?这船岛……”
“干爹,他叫川岛。”
“传话,前厅候见,我到要看看日本人葫芦卖的是啥儿药,你先去招呼一下。”
白树坤应声出去。
孙贵发来到里问,对斜靠着被垛的一个女人说:
“把新做的马褂拿来。”
“哟,这是浪的哪份儿呀,在家穿上给谁看啊。”那女人娇声娇气说。
“别闲扯,有个日本人来见我。”
“是东洋人?”女人起来了,她面似桃花,一口白牙,水汪汪的眼睛不停地转动,胸脯故意高挺着,冷丁看有二十左右岁,其实快三十岁了,她是孙贵发的小老婆,叫小桃红。
孙贵发五十多岁,细高条,饼子脸,前额又宽又亮,两撇仁丹胡,他在小桃红帮助下,穿上黑缎子长衫,金灿灿的马褂,大绒面的厚底鞋,手里拿起折扇,本来不到用扇子的季节,但他也不离手,显得有气派。
“老爷子,我也随你去。”小桃红照镜子往脸搽粉。
“我们谈正事,你去干啥儿?”
“我看看东洋人长得啥儿样。”小桃红上前搀扶着孙贵发,孙贵发走路连拐棍都不用,小桃红这样做是故作殷勤。
“你在城里还少见日本人啦?”
“你不让我去就算了,咋又提起那个楂儿呀?”小桃红娇嗔地抹搭下眼皮。
孙贵发知道小桃红忌讳提省城那档事,见小桃红生气了,忙说:
“好,好,咱们一起去前楼。”
前楼的客厅,虽无城里的新式沙发,但紫檀木雕做的椅子,茶桌,也是城里少见的,红油地板,光亮得照出人影,粉白的墙壁,挂着丛林卧虎,麓饮江边及几副山水画。
白树坤已把川岛让进客厅坐着,透过窗户可见门外兰炮头等几个挎枪的人转来转去。
孙贵发与小桃红进来。
川岛站起来,伸出手,脸上现出笑容,不等介绍,便说:
“您是孙会长?久仰,久仰,我叫川岛,今日特来拜望。”
孙贵发不习惯握手,只和川岛拉扯一下,说:
“请坐吧。”
川岛注视着小桃红,笑问:“这位是……”
“我的内人。”
川岛表情丰富地说:“噢,是孙太太,太漂亮了。”
小桃红脸飞红晕,嘻嘻地笑说:“川岛先生真会说话。”
白树坤对小桃红说:“太太坐这儿吧。”
“树坤跟我还客气呀?”小桃红瞥了白树坤一眼,按说白树坤应管小桃红叫干妈或姨娘,小桃红不让,说她岁数小承受不了,折寿。
孙贵发心里暗想,若不见名片,只听说话,谁也看不出川岛是个日本人,妈位巴子,这日本人真是鬼道能耐,来中国几年,行态做派与中国人一个样了。
“孙会长,我到贵镇,因事务太忙,拜见来迟,请您多加原谅。”川岛说着低了下头,以示歉意。
“川岛课长来我们小镇,是游玩还是长住?”孙贵发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他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
“我受拓殖委员会指派,先行来此,调查研究,开个小买卖。”
孙贵发对调查研究不感举,买卖二字引起他的警觉。
“川岛课长想做那个行当买卖?”
川岛边观察孙贵发的脸色边说:“我还没想好,不过凡是赚钱的我都想做,比如白面生意。就是你们所说的大烟。”
孙贵发大吃一惊说:“啥儿?你也想开烟馆?这么说,你是冲我来的了。”
小桃红与白树坤邻座,问:“树坤,你见过白面吗?”
白树坤摇摇头。
“省城官府不少人都抽,那玩意劲儿大,赶明儿个你尝尝。”
白树坤示意小桃红听孙贵发与川岛的谈话,小桃红笑了。
川岛十分虔诚地说:“孙会长,你知道吗?白面易携带,保存期长,抽起来也方便,如果孙会长有意,咱们合作,利润分成由您决定。”
孙贵发自吴山东死后,发誓再不伙做买卖,而今川岛的提议,在某种程度上讲是坐享其成,他怎能答应呢?便冷着脸说:
“我的钱够我吃喝受用了,你还是发你的财吧。”
川岛恳求说:“孙会长,您不要匆忙做决定,能否再考虑一下?”
“话就说到这儿吧。”孙贵发心里有股怒气往上涌,要是换了别人敢在他面前谈这桩买卖,他非得叫兰炮头打他个半死,可川岛是日本人,官府对日本人都惧怕三分,他不能不谨慎小心。
“孙会长,我们改日再谈吧。”川岛从他身后随从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匣,打开说:“孙会长,一件小礼品,请您收下。”
这是一个镀金的小闹表,小巧玲珑,非常精制。
小桃红上前接过来。
孙贵发不悦地翻了小桃红一眼。
“告辞了。”川岛稍施一礼。
“树坤,送客。”
白树坤将川岛送出大院,返回客厅,见孙贵发正叱责小桃红不该收下小闹表,便插嘴说:
“干爹说得对,川岛没安好心,咱们要他的东西,会让他瞧不起。”
“他送的,不要白不要,树坤,你就知道偏向你干爹,噢,看我是后来的,你们合伙欺骗负我。”小桃红说这话时,怪异地看着白树坤。
白树坤躲避开小桃红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