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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宫·玉漏-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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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刺痛无声无息地攀援在夏侯渊的心尖,渴求印证的愿望更加强烈,他微颤着声音,轻轻地开口问着:“姑娘的生辰八字是?”

    “甲子辛未庚戌辛巳。”

    这是二娘告诉她的。二娘并没有大意她的生辰,虽然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二娘的眼神就变得苍茫凄婉。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夏侯渊的情绪,他想竭力稳住自己激动的心绪,却止不住汹涌而来的混杂了深切怜爱和极度欣喜的情感,眼里就渐渐地含了泪水。

    夕阳沉了半截身子,拖长了窗棂晦暗的影子,室内的光线昏黄不清。

    “你真的答应放我走?”莫莫没发现夏侯渊的异常情绪,她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答应,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雪光流金暮照时分,记忆里人影婉转。

    十七年前。

    上元灯节。青城华灯初掌,光明灿熳。柳梢上的素娥月勾画着人间新一轮圆满的幸福。

    周吴打着灯笼,躬身站在髹了油亮朱漆的叶府大门前,低声问着正偷偷摸摸往马车上爬的叶鸿儒:“老爷,是否需要下人候在门口?”

    叶鸿儒正了正帽子,拍拍袖口,不耐烦地回着话:“免了,我晚些就回来。”他瞅瞅灯火零星的府内,悄声问道:“二夫人睡了么?”

    “晚膳的时候突发腹痛,早早歇下了。”

    “明早叫郎中再开副安胎药,好生伺候着。”

    “是。”

    “大夫人呢?”

    “在偏房念佛打坐呢,大少爷今晚就歇在大夫人房里,说是发了点烧。”

    “明日顺势叫郎中看看伯宁……总不能让人省心。二少爷呢?”

    “打碎了二夫人的一个花瓶儿,还在哭闹……”

    “叫王妈好好哄着,可不能惊醒了二夫人。快去!”

    周吴应声下去,转身轻阖上了叶府大门。声动处,碰落了府前灯笼上的积雪,簌簌落在门前台阶上,撩着湖水般的月色。

    马蹄踢踏着积雪,笨拙的蓝布车厢轻微摇晃着。马车里陆陆续续地传出些叶鸿儒温软甜腻的话语:

    “……容儿,我的心全在你身上,你是明白的……”

    “我这不是陪你去金陵看花灯了么……别气了,我是怕那醋缸子翻了醋,咱俩就去不成了……”

    “……连生气的样子都惹得人心痒痒的,怪不得皇帝老子急成那样,连下了两道旨招你进宫!”

    “……你明日就进宫了……别哭了,我恨不能带着你飞往广寒宫,做吴刚和嫦娥……今晚的月色就属于咱俩的……”

    马车颠簸着前行。车厢的帘子被掀起,月色雪影摇窗而入,洒在一张忧戚的绝世容颜上。女子脸上泪痕尚尤在,额前一点朱砂耀眼,美好得仿佛是梦中才能降临的女神。

第八十一章 相去复几许(一)

    金陵烟花纷然,热情的焰火感染了冷峭的月光,轻软的月色隐隐透着淡水般的墨香。香车宝马倘佯在灯烧月下的东市大道,丝竹奏响了浓郁欢快的节日曲子,飘扬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

    马儿收了蹄,抖了抖长鬃,噗嗤着白霜般的鼻息。蓝布车厢晃了晃,叶鸿儒整整长衫,先一步跨下马车,伸手撩开了帘子。琬容轻提长裙,小心翼翼地出了车厢。临空盛放的烟花转瞬即逝,虚妄的光亮拂过她的脸上,让她有了抬首瞬间的嫣然一笑。

    “金陵的花灯样子巧,尤其是青石巷尽头的那家,做的绝了,年年有新花样。他家的花灯每年都卖得俏……”叶鸿儒殷勤地介绍着,拉起美人香软的玉手摩挲了几下,情意脉脉伏在眼底,一副怜香惜玉的俊公子模样。

    琬容有些嗔意,瞪了他一眼,抽回了手,转而哀怨地说道:“灯心倒比人心要明亮,可就算是年年翻着新花样儿,也不及人心的喜新厌旧来得快!”

    “容儿,这是哪儿的话呀,我的心你是明白的……要不是那个醋坛子,我早就娶了你,专宠你一个……”叶鸿儒低眉细声地说着,眼见琬容脸色又是晴转阴,阴云密布催动风雨的样子,忙讨好道:“我这就带你去看花灯,看中哪盏就买下来,多少都不成问题……”

    “灯月美人相辉映,春到人间人似玉……”叶鸿儒诗兴大发,即兴吟了两句歪诗。他近乎得意地甩了甩冗长的衣袖,牵了美人的手往青石巷信步踱去。

    绵延不绝的灯火在青石巷口打住,只余下巷子深处几盏薄弱的纱灯影影绰绰地亮在无风的漆黑夜色里。微茫静寂处,颤颤游来了两团红色的烛火。两个着深色葛衣的宫人把着灯笼,疾行在昏蒙的小巷里。

    “哎哟!”阴阳怪气的叫喊声。年长的宫人不小心踩进个路坑,崴了脚。

    秦德顺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办事要紧,走吧。太子要的八角花灯无论如何得找到,要不,皇后就能把你我给拆了!”常公公挪挪脚,顾不得疼痛,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实在痛得厉害,忍不住感慨几句:“德顺儿啊,这辈子咱俩是太监,认命了。下辈子得完身投个好人家,不用再做伺候人的下等活儿,别过这每天把脑袋吊在肩膀上的揪心日子……瞧你这双手,好手相!你要不是太监,准享福……”

    “托您吉言……哎,前面那人影儿不是少傅叶鸿儒么?旁边的姑娘是……”

    常公公听闻,把灯举高,眯起老花眼认真辨认着不远处两个紧挨着的模糊背影,无奈光线掷不了太远,看不清楚。

    “是琬容姑娘。”秦德顺在他耳旁咕哝了句。

    “好大的胆子!”常公公突然一脸愤懑的样子,脸红得像虾公,手中的灯笼摇摆着圆滚滚的肚子。“皇上的女人也敢碰,吃了豹子胆了!”

    “您先消消气。我看叶鸿儒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他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类人……”秦德顺换了副熟练的深意笑容,低了声音说道:“叶鸿儒现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为了位姑娘毁了官途,他没蠢到这地步!再说了,琬容姑娘就是他费心呈献给皇上的……今晚是元宵佳节,月色扰人心哪!纵是情意缠绵,也是良宵即逝,何不趁这如水月色,携佳人游历皇都……”

    “我说,你一个阉人,哪来的这么多叽叽歪歪的理论!”

    “常公公教训的是。”秦德顺不改笑容,挥挥袍袖,擦拭干净道旁柳树下的一块石头,又垫了块帕子,扶着常公公坐下:“您先歇会儿。您想,琬容姑娘和叶鸿儒是亲戚,皇上对琬容姑娘又是倾心至极,到时候谁会听你我的一番酸词儿?她在皇上耳旁小吹一阵儿枕边风,咱俩还不是直接蹬着腿儿见佛祖去了!咱们避避,就当没看见。”

    ……

    巷口的一家元宵摊子,摊主用油布搭了个简易的棚,杆上悬挂着一盏半明半晦的油灯,灯芯烧得吱吱响。两名身形彪悍的食客坐着,旁边拴着两匹高大的胡马,正闲适地甩着优美的马尾巴。

    一戴毡皮帽的胡人转过脸,一脸的络腮胡子:“这季的皮毛生意做得不错,也不知上头会有什么赏赐。”

    “还能有什么赏赐?上回林家的账还没结清。”

    “老弟,有时候,做买卖的道理和当官的一样,讲究的是门路,需要放点儿银子下去……”络腮胡拿过皮囊子喝了口烧酒,呛人的辣味让他扯了下嘴角:“帮夏侯家跑腿儿,跑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头目,没长进。夏侯渊那家伙不喜来路不正的银子,咱们就另想办法……”

    “大哥,我看哪,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买卖比较好,赚点儿辛苦钱算了。”被称作“老弟”的买卖人长了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斜着眼,睡不醒的样子。他闷了口酒,瞥了眼行人稀疏的巷子,随即睁圆了细眼,用胳膊肘碰了下络腮胡,下巴朝巷子口一扬,新奇又暧昧地说道:“大哥,瞧那妞儿……”

    月色曳动清辉,明亮得如冬天初降的雪。姑娘秀丽的面容及弥漫于其脸上的娇羞柔情像一处突然出现的美景,措不及防地跃入他们的视野。狐裘轻裹的身躯在皎洁的月下徐行,宛若一朵夜游的牡丹。

    叶鸿儒风情万种地轻举着一盏兔儿灯,笑意落在眉梢,情话连绵:“月下灯前看美人,别有一番风韵。”

    络腮胡舔了下唇,意味深长地对看得发愣的细长眼说道:“老弟,行里有句话:试人用金银,试男人用女人,尤其是绝色美女……”

    “客官,元宵好了,请慢用。”摊主端着两碗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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