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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沃尔芬森在执董会的例行会议上宣布了世行新的五人领导班子。
就这样,我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推进了世行最核心的领导层。在班子里,我刚刚四十岁,服务世行才两年,是世行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副行长,我的同事们都在50岁以上,除了行长,别的几位都已经在世行工作了二十年以上。
不久之后,沃尔芬森又向执董会提议,除了常务副行长之外,我也可以代表他主持执董会。这意味着,我实际上成为了世行的三号人物。
我的快速升迁,在世行的成员国和世行内部成了一条大新闻。12月5日的世行工会报纸上评论说,“章是一个火箭般窜升的低调的人。”,文章写道,“这个中国人很能干,提升很快,他善于保持各方的平衡,遇事不慌,敢于决策,效率很高。”工会习惯对世行管理局持批评态度,要他们积极评价一个世行现任高官,这可是很破例的。
而在了解内情的人们看来,这个消息似乎不算意外。11月25日,即将离任的法国执董马克·奥瑟曼(Mark Autheman)在告别信中写道:“章好象是执董会的第二十五个成员,他是管理当局与执董会之间的桥梁,是优秀的典范。他象是一棵树,每年都在成长,都在结果子。”一位副行长则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说:“任何有嗅觉的人都不会感到意外。”
在任命宣布后的一次招待会上,已经退休的卡基告诉我,是他向沃尔芬森推荐了我。卡基是我十分敬重的前辈,80年代初,我刚到财政部世行处工作的时候,曾在北京接待过他,他先后担任管理中国局局长和东亚太平洋地区的副行长。也许由于多年的交道,所以他对我比较了解。他对我说,“新行长来后,有时候议而不决,班子里能说会道的多,敢于做决定的少。从这两年观察,你虽然话语不多,但是很沉着稳重,敢于做决定,而且你来自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你应该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客观的说,在我的升迁问题上,卡基等人的推荐和我个人的表现,都是重要的原因,在过去两年里,秘书局的改革、香港年会的成功举办以及协助行长推进改革方案等工作,均给沃尔芬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是,中国的崛起和发展中国家在世行组织中的角色越来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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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晋升:“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2)
到90年代中后期,快速发展的中国成为世行最大的借款国。从1995到1997的三年里,中国一直是世行最大的借款国,总计贷款88亿美元。每年在世行的总贷款量中,中国所占比例都超过了13%。
与此相关的是,沃尔芬森需要一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人选进入他的核心团队。在原有的五人小组中,行长和负责财务的高级副行长是美国人,常务副行长是瑞典人,另一个业务副行长是德国人,只有印度人卡基是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这样的构成保持着发达和发展中国家代表性的平衡。随着卡基的退休,理应由一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人选进行递补,在这一点上,我显然占到了天时、地利、人和。
人事改革:“棉花包着的铁拳”(1)
“我们有了一个机会,几十年抓住用人制度的根本问题,去发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整合的、灵活而多元化的全球化团队。”
沃尔芬森在《战略合同》中提出了四个方面的改革项目,作为新晋升的高级副行长,我要负责其中的两个项目,其中之一,就是最最麻烦和不讨好的人事改革项目。
尽管前途艰险,但是改革是没有办法停顿下来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召集人事部门了解情况。人事改革的涉及面很宽,考虑到世行的国际组织属性及它悠久的组织文化,方案是不能在阁楼里设计的,它必须得到职员、工会以及董事会的全方位支持。为此,我组建了一个人事改革委员会,由方方面面的副行长组成,我任组长,两个专职的高级经理直接向我负责,这两个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其中一位是从业务部门抽调出来的局长,另一个是人事部门的局长。我在这个委员会下面又设立了四个专门的工作小组,其中三个小组负责具体改革方案的设计,一个是特别沟通小组。我深感,人事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谨慎行之,在世行历史上,一说人事改革,就是裁员,稍有不慎,就会谣言四起,造成全行动荡。因而,我决定成立沟通小组,负责与员工广泛交流,保证信息可以准确及时地传递到员工,不至于产生过多的猜测。这个特别小组的创意和有效工作,为日后的改革推进起到了很好的护航作用。
改革班子设立之后,我们便召开了多次员工会议,听取员工对现有人事制度的意见,主要目的是发现弊端,统一思想,看到为什么要改,怎么改。在这样的讨论中,世行的人事制度弊端都被一一地挖了出来,其中最突出的有六个方面:一是,员工身份过于复杂,银行内既有长期工、短期工、合同工,还有临时工,由于待遇不一,造成层层矛盾,工种与性质不统一的情况普遍存在;二是员工技能老化,世行员工在招聘进来的时候都是层层筛选,优中选优,然而进入银行后,却只用而不培训,常年下来,外部世界发生很多变化,职员的知识和技能却跟不上而变得老化了;三是,员工构成不能反映成员国构成,虽然世行员工的多国化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但是仍比较集中在20几个国家中,很多国家对此很有意见;四是奖惩不分明,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区别不明显;五是,等级众多,令人厌烦,世行内部有28个级别,与此相关的,薪酬制度也十分复杂;六是,福利不统一,很多福利政策不经济,与不断变化的外部世界及市场做法日趋脱节,成本越来越高,却没有起到技能更新、鼓励优秀的作用。
上述种种病症,都可谓是官僚病和大机构病,在很多组织和机构中都存在。人人都在喊叫应该改革,但是如何改革却是另一个更大的难题。在这一点上,委员会内部又分成了两种观点,一种观点是小修小补,他们认为,人事制度涉及到每个人的利益,搞不好会造成人心浮动,影响工作,加上每个弊端都有特定的历史背景,很难彻底根除。另一种观点是必须彻底改革,他们认为,与其不断小痛,不如大痛一次。
双方意见不和,多次开会争得面红耳赤。世行职员中,经济学家和博士本来就多,碰到这种百年没有定论的理论问题,大家当然十分的来劲,每每争辩得不可开交,天南地北的公司案例、理论体系都被当作武器搬了出来。最有意思的一个观点是,公司的人事改革,关键不在政策,而在人。只要是恰当的人,坏的政策也会被执行成正确的,反之,如果人不行,再好的政策也会被扭曲得面目全非。这种似是而非的论点已近乎诡辩,让人听之前神智清醒,听之后反倒云里雾里。
在权衡各项利弊之后,我单独向行长做了汇报。我认为,由于政策之间都有一定的关联性,小修补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如今,新行长到任之后已渐渐形成了改革的势头,可以顺势进行一次大的改革,虽然会冒一定的风险,但是,成功的概率是比较高的。
行长听了之后,颇为犹豫,他问:“晟曼,我听懂你的分析了,你有把握吗?”
我说,“有把握,但不能保证。如果改革方案设计得比较细致,得到员工和执董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更重要的是,任何细致的设计,都需要坚决地执行,执行比设计更为艰难。此外,你的支持是关键,一旦开始就不能有半点退缩和动摇。”
行长听了之后,很干脆地答复我:“我同意你的基本思路,不过,你不能只负责设计,也要负责执行。”
用中国的一句古话就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我已经没有什么退路可走。在我的带领下,三个专业小组分别拿出了深思熟虑后的改革方案,它们分别是就业政策、薪酬与福利政策和在职培训政策。改革方案中的个别条款在世行五十年历史上前所未闻,在知名的国际组织中也算得上是先声夺人。
就业政策的改革设想,主要涉及四个方面。
(1) 改变国际职员与地方职员的身份差异。
过去,世行华盛顿总部的职员是国际职员,而在全球100多个国家代表处的职员则为地方职员,两者在待遇和身份等方面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