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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着说,没有,他们身子都好。
那你说想我想死了。吓我一跳。
那人说,你还领了个媳妇回来,把你爸妈都能高兴死。快赶紧回去。
韩文德心说,这人说话怎么老是死呀死呀的?不吉利。
韩文德和桂英世金到了桑家村东头,看见一个涝池和一座小庙,这才清醒了。他对桂英说,我小时候就在这涝池里凫过水,在这个小庙后偷花生烤着吃。我也想起来了,刚才在窑上的那个人叫小年。你看小庙后头那个大榆树,春天的时候结了榆钱,我们就上树采榆钱吃。
桂英看他激动的样子,只是抿着嘴笑。
到了村子,韩文德很容易的找到自己的家,他走了八年,村子里的变化不大,最显眼的就是房子都旧了些,有些已经破败不堪。
他家门口站着一个比他年龄稍大的小伙子,看着他们三个军人走到跟前,问,你们是找甲长?
韩文德嘴里说声,对,心里却嘀咕,谁是甲长?难道大哥当了甲长?反正是自己的家,就往进走。
那小伙子也跟进来,给他们端凳子倒水,然后问他们,从哪里来?
韩文德说,从江西来。然后反问他,你在那个村?
小伙子回答,我住南村。
你贵姓?
我姓孙。
韩文德凝视了一下说,你是喜娃?
那小伙子听他叫出名字,也凝视他了一会,说,你是文德?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喜娃喊,盈娃,快出来,你三哥回来了。
喜娃这一喊,两个妹妹两个嫂嫂都出来啦。拿眼看他。
韩文德只认得大嫂,他叫了声大嫂,大嫂拉着他手,说了声老三……眼泪就流下来了。接着哭出了声。然后转身喊,二丫,你快去把爸妈叫回来。
妈先进门,韩文德叫了声妈,双腿就跪下了。妈拉着他的手,半天没说话,然后摇摇头说,我是在做梦吧?
韩文德说,妈,我真的回来啦。然后起来,拉着桂英说,快叫妈,桂英上前拉着妈的手,叫声妈妈,也哭了。这时候桂英的大哥黄世金也上前叫了声妈,倒把一家人叫糊涂了。都拿眼睛看韩文德。
韩文德刚给家里人介绍了黄世金的来历,他大哥和父亲都跟着进来了。
韩文德一看,仅八年时间,父亲就老得多了。脸上皱纹纵横。他叫了声爸,喉咙里就哽咽住了,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全家人这时候都流了眼泪。
这时候只有一个人没哭,这个人就是送韩文德他们回来的老乡。他上前叫声叔,婶,说,都别哭啦,你们双喜临门,我把你儿和媳妇送到家啦,我一天还没喝水呢。
他这一说大家都不哭了,嫂嫂端来洗脸水,先叫那老乡洗,然后端茶取烟,张罗着做饭。
韩文德数人不见二哥、五弟,就问,咋不见二哥五弟?
妈擦着眼泪说,你二哥三年前去岚皋未回。五弟我给人啦。明儿个给你叫回来。
桂英和两个嫂嫂两个妹妹说话,桂英不懂陕西话,嫂嫂妹妹不懂江西话,就边说边用手比划,还是半懂不懂的。着急处韩文德就翻译两句。
饭做好以后,韩文德他们吃了饭,然后接着说话,那个送他们的老乡因为天黑没有走,也不睡,坐着听他们说话。
韩文德就把他当兵后的遭遇简略的学说了一遍,包括和桂英的认识到结成夫妻。像打仗的残酷和差点被刘支队长枪毙的事没说,就那些也够惊心动魄的。
第二十八章 编余军官闹省城(上)
爸爸也随后给他学说了家里的事。爸爸说,你走后,咱家还出过七个壮丁钱,你走得远,我为你上南五台山求过神问过卦,你二哥让人带到岚皋县去,三年还没回家。
妈说,你走后,我有了病,把你五弟没管好,得病死了,我在三原县给人家奶娃,带的你二妹,最后奶的赵狗娃做了义子。我明天把他叫回来认你。他是咱家的韩老五。家里租了了韩木匠二十亩地种,每年吃的不够,你大哥吃人家一担高粱,到夏季还人家一担麦子。
家里住房不宽展,又增加了三个人,就显得更紧张,勉强安顿住下。
韩文德想起了三原的师爷,师奶和老师师娘。第二天一大早步行到三原,来到西关大巷子樊老师家里,只见到师奶一人。师奶睁着昏花的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韩文德,问他,老总,你有啥事?
韩文德大声说,我是韩文德。
师奶已经记不起谁是韩文德。韩文德解释了半天,师奶才想起来八年前的事,把他让进里屋,韩文德问起师爷和老师师娘,师奶就哭了,老泪横流。师奶说,你师爷死了。你老师到延安后当了八路军的团政委,在山西去和日本人谈判,被日本人杀了。现在只剩下师奶和师娘、孙子小明了。
韩文德心里伤心,见师奶和师娘可怜,也没办法帮,只得回来。
然后,韩文德到县上找杨县长,想给杨县长报告他回来的事,也向杨县长说说他八年打日本的情况,说不定还能在杨县长手下找个事干。但是到县上一问,杨季成在他走后的几个月就离任了,县上已经换了两任县长,一个姓王,一个姓史。现在正是姓史的当县长。
他当兵的时候就住在县政府,现在想进去,门口站岗的却不让他进。他虽然穿着黄呢子大衣,带着军官帽,像个军官,却显得年轻,站岗的见他年轻,以为韩文德在那儿拣了一身军衣,冒充军官,就说他,去去去,那儿娃多哪儿耍去。
韩文德心说,你也就是在后方对老百姓耍横,到战场上都是狗松。但是却没有办法,只得无可奈何的回去。
家里的生活也不好,吃的东西玉米面黑豆荞麦居多,桂英是南方人,吃不惯北方的食物,一天天消瘦得利害。就有些病歪歪的。
这一天,韩文德在村子街道上碰到了白晓燕,白晓燕怀里抱着个不到周岁的孩子,她脸上也黄黄的有点憔悴,她见了韩文德也是一愣。随着脸就红了。
两个人在街上站着说话。
白晓燕告诉韩文德,她结婚已经五年,有三个孩子了。又埋怨韩文德不给她写信。
韩文德说,你给我的那双鞋,我保存了六年,当宝贝一样,后来被日本人偷了营,抢走了,你都有娃了,让我看娃好看不好看。
孩子趴在妈妈怀里,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韩文德。韩文德摸摸孩子的嫩脸,问白晓燕说,是老大吗?
白晓燕回答,老三。
文德张大了嘴,问,你三个孩子了?
白晓燕没正面回答他的话,说,听说你找了个江西的媳妇,生了几个了?
韩文德说,一个也没生。
白晓燕问,不会生吧?
韩文德看看白晓燕,心说,怎么这么说话?不像八年前那个白晓燕了。他知道,白晓燕是她爸爸指腹为婚的,把她许配给了一个朋友的儿子,十七岁就嫁出去了,那时候,人们的旧观念严重,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作经典,韩文德如果在家,也逃不脱这个规律。
韩文德觉得人的变化太快了,前几年还是个屁事不懂、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才几年天气,就成了三个孩子的妈妈,话也不会说了,那么粗俗。就回答说,怎么不会生。
白晓燕撇撇嘴说,会生?结婚六年了连个老鼠也没生出来。
韩文德尴尬的笑笑,说,主要是战争紧张,不能生,现在和平了就能生。
白晓燕说,你媳妇就是脸蛋长得漂亮,屁股太小,连腰都没有,还能生个娃,能生个蛤蟆娃。
农村人把传宗接代当作非常重要的事,找媳妇不找那些屁股小腰身细的,说这样的女人不能干活。不好怀孕,女人也把能生娃当作资本,如果不能生,就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在人前说不起话。
韩文德没办法说了,觉得这个白晓燕比日本鬼子还难对付,支吾了两句,就离开了。
崇皇寺里一个叫杜发财的来对韩文德说,你哥哥四娃在北边延安,我想把他媳妇给送上去。
韩文德心动了,说,我和你一起上去。
杜发财走了以后,韩文德先没与黄世金和桂英商量,把他想上延安的事悄悄对大哥说了,大哥说,你媳妇有病,你不能走。
韩文德想想也是,就写了一封信,第二天到崇皇寺杜发财家里,问杜发财啥时候走。
杜发财说,明天走。
韩文德说,我去不了了,我媳妇有病,只能等病好了以后再去。你给我带一封信,看我老师樊霞生是不是死了,如果没死,让我老师给我回封信,我立即上去。
后来经人介绍,韩文德到县上高教师训练班当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