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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还提高了几分音量,“上回差点就把龙三给吃了呢!对不对,龙三?”
与龙一对蹲在墙头的龙三僵了僵,蹦下来,对锦沐笙行礼,“回殿下和小大师的话,是。”
锦沐笙哪里看不出这是小家伙故意分散他注意力的意思,摆了摆手,让龙三下去。
又瞟了眼云兮兮。
云兮兮咳嗽一声。
锦沐笙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却依旧神情清漠地问道,“这是什么?”
瞧着像是人的头骨,可那牙齿又太长了,尤其两颗犬牙,跟野兽似的。
云兮兮见他不追究了,松了口气。可又有些失望——没吓着,真没当初刚刚遇见那会子的有意思。
敛下心思,说道,“这是兽人。”
“兽人?”
这可是头一回听说,锦沐笙又看了眼那头骨。
云兮兮点头,换了个姿势,将两条腿放下凉榻,晃晃悠悠的。
说道,“兽人其实在尘世中所存很少,真正的兽人,其实大多数,生活在深山老林。”
锦沐笙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么这个,不是真正的兽人?”
云兮兮笑了下,看了眼锦沐笙。
却没说是不是,只是道,“之前,这东西攻击我们的时候,凶狠且残暴,煞气满身,通身的血腥之味。然。”
她顿了下,“真正的兽人,多半性情温顺,且憨厚讨喜,就算死后化作枯骨,一般的邪煞之气,也沾染不得。”
“所以,这个不是兽人么?”这一回问话的是朝露。
“不,这是兽人。”云兮兮笑道,“只不过,是人做的兽人。”
“人做的兽人?”
锦沐笙长眉微蹙,似是猜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不料,云兮兮转而又说道,“太子殿下可知道,真正的兽人,为何要藏身深山,从不见世么?”
锦沐笙自然不知晓了,便朝她看去。
云兮兮微微一笑,转过脸,视线投向满院高低起伏随意生长的花草。
轻缓地说道,“相传,五百多年前,居于太行山脚底的凡人信奉山神,每隔二十年,就会将一个刚刚出生的男孩,送进深山之中,以做祭神之用。”
她的声音软绵,在这夏夜的凉风之中,徐徐荡开。
柳树池塘边,一层水纹缓缓荡开。花丛暗影深处,悉悉索索的声响安静下来。
墙头之上,龙卫们纷纷侧脸。
此时的云兮兮,安静的,却又无形的,成为了这一方天地里,唯一的中心。
灯笼在她头顶洒下光辉。
温暖而柔和,清徐而摇曳。
锦沐笙深邃的黑眸里,波澜微动,最后,全都沉溺在这小道姑,娓娓道来的声音里。
“每隔二十年一个男婴,由指定的人送到位于太行山一处凡人专门修建的祭坛上,持续了将近一百年。直到,有一年,太行山一代,连下暴雪,山路难行,那祭祀的人,偷了懒,便将祭神用的男婴,丢在了距离祭坛几里外的一处半山腰上。”
众人在她轻轻慢慢的话语里,眼前几乎出现了这样一副场景。
大雪之中,天寒地冻,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被丢在那白雪皑皑的地上,冻得浑身发青,哇哇啼哭。
然而,天地间,却无人能回应他期盼求生的哭喊。
大雪,一片片的落下,落在婴孩的脸上,嘴里。
直到,孩子的哭声,渐渐微弱。
挣扎着朝上方举着的手,也渐渐地冻僵了。
就在这时。
突然,一只干瘦又宽大的手掌,握住了那孩子冰冷的小手。
然后,有一个看不清面容浑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蹲在了婴孩的身边。
盯着他看了许久后。
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呼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然后,将孩子,抱了起来。
转身,朝那山峦起伏的深处走去,留下一串,比凡人大很多的脚步,最后,又被白雪掩埋。
“哗啦啦。”
池塘那边传来轻微的水声。
陡然打断了这凄凉又悲然的景象。
锦沐笙没忍住,低声问:“那之后呢?”
“之后?”
云兮兮晃了晃垂下的脚,“之后的第五年,太行山下发生了瘟疫,死了无数的人。愤怒的百姓们,怨山神不护,冲到太行山上,将那祭坛给砸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男婴祭祀的习俗。”
锦沐笙微微皱了下眉。
墙头上,龙卫对视一眼。
池塘那边,柳枝拂动了几下。
锦沐笙又问:“这故事,与兽人,有何关系?”
还有那男婴,救他的又是谁。他隐约觉得,应该是与云兮兮之后要说的,有十分重要的关系。
第228章 故事,人心()
云兮兮扫了他一眼,似是笑了下。
接着说道,“自那之后一百多年,太行山上,再无人造访,直到又一年,一个从外地嫁到山脚的新嫁娘,送亲的队伍,经过太行山的一处山头,突然遭遇意外。”
“意外?”也不知是哪个突然出声。
“嗯。”
云兮兮点了点头,“那送亲的队伍,行到了无人的山林之中,几个抬轿子的轿夫,突然生了歹心,合谋着,将送亲的队伍和迎亲的新郎官,喜婆,一众十二人,全部杀了个干净。抢了那嫁妆和新嫁娘,就躲进了深山里。”
原本是个平缓又略显悲凉的故事,却在这里,陡生险恶与可怕。
龙卫们纷纷紧张地看向云兮兮。
就听她继续说道。
“那四个轿夫,本想藏到深山里,将那嫁妆平分了,再折辱了新嫁娘后,将人杀干净后下山去的。可谁想,那嫁妆丰厚,几人分着分着,竟然都生了歹意。尤其是在看到那新嫁娘的美貌后,居然就起了独占的念头。”
“后来,四人终于红了眼,为了独占那丰厚的嫁妆和貌美的新嫁娘,彼此厮杀起来,最终,四败俱伤,只有一人,侥幸留了一口气。”
云兮兮的话语是轻飘飘的。
可就是这平缓甚至无何起伏的话语,却让听着的众人,不自觉地生出一股冷意。
人心,歹毒,贪婪,厮杀,恶意。
都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尽显无余。
丑陋到极致的欲11望。
“那之后呢?那人杀了那新嫁娘么?”
朝露在意的,却是那无助的女子,最后会不会沦落到被这等无耻之人折辱的可怜下场。
云兮兮默了片刻,又抬眼朝前看,慢慢地说道。
“那最后杀了另外三人的轿夫,也是受了不小的伤势,再想对那新嫁娘做些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想着,留下这女人也是祸端,不如斩尽杀绝。”
“居然要杀她?!”龙一在墙头忍不住呼声,被龙三迎面就塞了一拳,立马噤声。
云兮兮弯了弯唇,点头,“是,那轿夫,不想留她拖累,又怕她遇到人后出去乱说,便要一刀杀了她。”
“那他杀了么?”朝露也问。
云兮兮却摇了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下,“没有。”
“有人救了她?”
“不,是那新嫁娘,杀了轿夫。”
院子里,一阵风吹过,花香漫溢,夜空悠缓。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云兮兮。
“怎么”
龙一猛地捂住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连龙三都才回过神来。
锦沐笙看着眼前的云兮兮,神情安然而平和,宁静的神态里,有一丝不显眼的巫山之云般的情绪。
他隐隐皱了皱眉。
旁边,朝露问:“怎么会”
云兮兮又笑了起来,看她,“怎么不会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那个轿夫还深受重伤。”
本是紧张又凶险的气氛,顿时又被她一句调侃而变得轻松无奈。
朝露顿了顿。
却听云兮兮再次笑道,“只要不是自己甘愿放弃的生命,哪怕杀人,也要想活下去的疯狂,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朝露的眼神变了变,似是回忆起什么,转过脸。
锦沐笙看着云兮兮,又问,“那之后如何了?”
之后
云兮兮再次曲起一条腿,搭在凉榻上,似乎说的有些累了,将下巴搭在膝盖上。
慢慢地说道。
“就在那新嫁娘被轿夫逼到角落,眼看轿夫举刀要将她捅死。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头朝那轿夫撞去!”
“哐啷!”
轿夫被一身喜服的女子一下撞倒,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