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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季长芳把头往旁一偏,“秋家能归心是好事。等秋明几坐实吏部尚书的职位后,朝堂上的文官就算心里再怎么打算,也不用我们做第一个操心的人。”
“笑青?”阿季这几日不在,也不懂季长芳的心里受了怎样的煎熬,又下了怎样的决定,他只觉得她很奇怪,“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在乎?”
季长芳提了一口气,“我就算在乎,又有什么用?”
“至少你能跟戴国公团聚啊。”阿季心里是这么想的,“戴国公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如今会变成这样,说不定他是有苦衷呢?灵仙并不是这个人想做就能成为灵仙的。”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掌握得了的。”季长芳看着他,目光灼灼,“阿季,我总觉得被人算计了。这种感觉很可怕,我自己想要的和别人有意安排的,结果虽然一样但是过程不一样,你明白吗?”
“你是觉得秋家有人在搞鬼?”阿季张了张嘴,“这怎么会?戴国公和皇上不一样,秋尚书又是个正直到固执的人……”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一样。”季长芳指了指自己,“君君臣臣,都逃不脱权利。婧儿今日做出这种事,不就是心里有了什么想法吗?这种东西是有瘾的,你相不相信,我以后也会变得和皇上一样?”
“这不可能!”阿季抬高音量大喊,他有些不能接受,“笑青,你不要逞强,我刚刚说那些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你怎么会变得跟父皇一样呢?”
“但是我现在就已经有点理解他了。”这是让季长芳很绝望的事,“仔细想想,若是我有儿子行为不检混乱后宫,我也会把他赶出去。作为一个君王,在朝堂上事事被群臣掣肘,有良好的政策就因为危害到了贵族的利益而落不到地方。看到这群跟吸血虫一样依附在百姓身上的贵族,若是我,我会挣扎,会奔溃,也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回敬过去!”
“我会杀人的。”季长芳看着阿季说,眼睛里涌起了害怕的眼泪,“婧儿说得很对,我其实也是一样。阿季你忘了九龙秘境里我们看到那个小镇吗?我们就算打个喷嚏,对他们来说也是狂风骤雨。这就是身份的差异和权利的可怕。到了实在不行的时候,胸中的笼中猛兽咆哮而出,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一定会觉得,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不会这样的!”阿季大喊着反驳回去,“笑青你说过,你会做明君……”
季长芳一怔,随即冷笑:“你觉得明君的刀下就没有亡魂吗?明君是怎么来的?秦皇坑杀战俘加赋税重徭役,但他通文字同车轨修长城抗匈奴,就不是明君了吗?贞观之治的盛世现在都得文人推崇,可做下弑兄辱嫂等恶事的唐太宗就不能称之为暴君吗?明君如何暴君又如何?一个皇帝就算杀再多人,自然会有觉得【此人该杀】的人拍手叫好。届时再施些恩惠给百姓,让群众感恩戴德,稍微留两滴眼泪就被说心怀天下了,史书上的那些皇帝不就是这样做的吗?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就可以称为明君,如今的世人不也都是这么想的吗?”
“你这是诡辩,我说不过你。”阿季心里这会儿急得像烧开的壶里快漫出的沸水,“我明明只是想你开心一点,这跟政要扯得上什么关系?”
他想不明白,又想得实在难受,难以承受之际,直接转身走了。
季长芳看着他突然消失在眼前,低下了头。
“太天真了。”
“还是太天真了。”
她伸手捂住了脸。
这世上已经没有秋静淞了,她也不可能再奢望自己能从秋家那儿得到什么亲情的温存了。
她是季长芳,是日后的太子,天子,她会慢慢摈弃任何个人感情,把秋家也变成手上的一枚棋子。
她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整肃中宫,清理吏治,然后消灭掉是盘踞在赵国周边会时时刻刻给边境带来危险的罗哉,宋国,甚至是陈国。
她还要拔掉盘踞在赵国天上几百年的上三族,还有那些非鬼非神莫名其妙的灵仙。
她不能再只想着自己了。
她料算不到自己能活多久,这些事或许凭借她一辈子都做不完,可她就是要尽力去做。
她的目标,不再是儿时懵懂的一句话,桩桩件件,她要把能想到的事都做好,然后从其中,找到自己真正存在的意义。
届时,好坏对错再由后人随便评说罢。
抹了把眼角的热泪,再次坚定决心,季长芳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她还没做什么,又听到门口有了动静。一抬头,元福落正一脸忐忑地在珠帘后踌躇。
季长芳连忙站起来背过身,擦去脸上的泪,“有什么事?”
元福落不知道怎么说,心中天人交战半天,还是轻声道:“妾身是来给殿下请安的。”
季长芳清了清嗓子,知道她要说的不是这个,便自己主动戳穿了道:“今早的事是那几个老奴才小题大做,为的是桎梏住婧儿,所以早上杀鸡儆猴,吓唬了她们一番。你不用太过忧心,这事儿不会传出去,就算父皇皇后知道了,也只会当成笑话。”139小说 139xs
元福落不敢不信,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便好。”
季长芳担心她继续胡思乱想,索性给她找点事情做,“十三弟待会儿要来,我准备跟他去湖上的亭子里坐坐,梓童可愿帮忙布置一下?”
“妾身立马去办。”元福落说完就行礼出去了。
季长芳这才吸了吸鼻子,抓着帕子在镜子前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
“下次跟阿季好好道个歉吧。”——出去的时候她心里这么想。
季盈说申时来,就申时来。
季长芳与他在凉亭中相对坐下,开始议政。
“父皇说现在的京兆府尹不能用了,让我举荐个好的,你有什么想法?”
季盈皱着眉,脑子里在一个个的翻动朝中的官员,“高颉上任至今也才一年半吧?臣弟好像也没听到他做错了什么,怎么父皇就说不能用了呢?”
季长芳抿嘴笑道:“所以你还是不懂父皇的心思?”
经这一提醒,季盈恍然大悟,“他是要给谁腾位置。”
到这里他又想不到了,“这么不惜代价,会是谁?”
季长芳看他皱眉思考着,似乎是真的想不出来,便从碗盏里沾了些水,写下【祁南】二字。
不经提醒,季盈倒还真险些忘记这个皇叔,“臣弟记得,皇叔早些年就被夺了爵位,贬为庶民发配了。今年年初,父皇又力排重议将其起复了。”
季长芳端着茶杯问:“你还记不记得他为什么会被贬为庶民?”
季盈皱着眉,想了半天,才摇头道:“记不太清了。”
季长芳幽幽道:“是因为他娶的那个平民王妃的弟弟,在治地以伤残平民取乐。”
季盈打了个激灵,这桩事听来他可太熟悉了,“这不就跟最近的景亲王一样吗?”
季长芳点了点头,“祁南王的事儿过去太久,我也是最近才把这两件事想到一块。”
季盈想起景亲王案的前因后果,不禁毛骨悚然。他现在绝对可以断定,景亲王落马,皇帝季祎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季祎一直不被群臣喜欢,祁南王出事前又是他的左膀右臂,当时他因外戚牵连被赶出奉阳,犹如哑巴吃黄连只能干认。季祎表面上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暗地里着手布置在几年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季盈和所有将这两桩案子联系到一起的官员一样,被季祎的所作所为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怀抱着怎样的心,会隐忍的君王实在是太可怕了。
口干舌燥的季盈捧着碗将茶水饮尽了,才看着季长芳问道:“皇兄,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推举祁南王?”
季长芳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
季盈也明白,“好。等下次父皇开朝时问起,我就这么说。”
季长芳一笑,给他斟了碗茶。
季盈再把景亲王案子的前因后果想了一遍,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那那个叫白俊的少年人,是偶然还是巧合?”
“他?下落不明,早就不知去向了。”景亲王案子结后,白俊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展正心找尽法子,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季盈猜想,这白俊,大概是季祎的暗卫没错了。
“实在是……”
太可怕了。
季长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