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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脚步很轻,如同我轻盈的身躯,在这深深的林野激不起半丝雪花,踩不出一行深厚的脚印,只有脚踝那
一吕小小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缥缈般的“叮当、叮当……”很有节奏,很轻幽。
我像一片轻盈的树叶给风轻轻移动着。在这林间白毯上,摆动的只有我那一身纯白如雪的棉布长裙。
我,像是飘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有两件衣服,一件白一件藏青,全是直直落地的长裙,宽大而不对衬的袖子,缝制粗糙的
边缘,我在里面空落落的,如同挂件。胖哥哥说,这全是择哥哥缝制的。
我对这衣服没有任何意见,可是,这铃铛声惊动了一个人,一个趴在雪地里只露出头,手中长枪杆正瞄准远处丛林间一只昂首远瞻的野鹿的人。
他的耳朵很灵敏,闻声惊讶地回头,我此时就正在他身后不远一颗大树底下立定,一脸奇怪地审视着他。
他起先的眼眸是扫着我的脚下的,可是等他慢慢上移以后,他手中枪杆一抖,带霜的脸上表情一变,扯开嗓子大叫一声:“啊——”
他的响声很不愉快,充满惊悚,吓得那只昂首的野鹿瞬间飞奔而走,只剩下这一声长长的‘啊’仍在林间回荡,激起四野好一阵子扑簌簌声响。
那身着厚衣棉帽的中年男子眼光只是对上我一眼,便手一撒,头一崴,晕死过去。
我疑惑地扫了眼自己光秃秃沾雪的脚趾,又扫了眼这依然纯白如雪的长裙,愣愣的,不知所措。
我内心有股受伤的感觉,又有股莫名的激动。我试着飘快一点,走近他。
我揭去他崴向一边的帽子,又将他脸上被树枝上刚砸落的雪团扫去,再次好奇地审视着他,甚至蹲下去,想叫醒他。
不知是他心有感应,还是晕得不深,我的连番动作使他再次睁开了迷蒙的眼睛,可是,他仅仅又是看了我一眼,便再次发出一声沙哑的:“鬼啊——”眼一翻,又不动了。
我缩回伸长的手,惊讶地望着再次紧闭眼目的他。
“细妹啊,我的个亲娘,你怎么跑来这里了啊……”身后响起一串急急的踏雪声,夹杂着一把哭丧的喊声。
我站起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在厚雪中飞奔而来的身影,又看看脚边这一动也不动的宽厚身躯。
第4章 游离似鬼(2)()
“哎,都怪我……师傅下山去帮人看病,叫我看好你,我只是上了趟茅坑,你就溜到这里来了啊,你急死我啦,我的个亲娘……”胖哥哥一抹额边雪,眼睛都快给他挤出泪光。
“他……”我抬了抬长而空的袖子,无辜的指指地面上的打猎汉子。
“啊!闯祸了!这次真的闯祸了!”
胖哥哥将那趴在地上的汉子翻转过来,将他手中的枪挽在自己的脖头上,探了探那人鼻息,看着他直叹气直头,“完了,这下要让村里人知道了,我们麻烦可就大了,师傅肯定会骂死我的啦!”胖哥哥似乎欲哭无泪,一脸的纠结难过。
我却有些懵了,该不会是我的眼睛有魔力,陌生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气绝?
我连忙也蹲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有气!
我疑惑地望着一脸伤神的胖哥哥,十分不解。
“快起来,回去,快回去。”胖哥哥将脑上的瓜皮毡帽戴正,抓起我的手臂,指着前方来时的路道:“细妹,乖,你快回到你的碧波宫去,我先将这个人背下山,要不他会在这里冻死的,莫作臭孽!”
说完,他将那汉子扶坐起,给他戴好帽子,又将他软软的身躯搭在自己宽阔雄厚的背上,双手端起那人的屁股颠了颠,“走吧,快走,别让师傅知道这件事,要不我铁定又要面壁思过。”
我盯着他点了点头,朝来时的路走去。时不时仍回头瞄一眼那背着汉子,朝另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逐渐远去的背影。
“择哥哥,我是鬼吗?”
“……?为什么这么问?”
“那我是吗?”
“不是啊!”
“择哥哥,那我是什么?”
“……”
“你又不回答我!”我边喝着择哥哥递来的瓶中草药水,边紧皱眉心不满道。
“你是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仙女,呵呵!”正在石壁上反复糊浆糊的胖哥哥,转身笑盈盈接话茬道。
“那……为什么,说我是鬼?”
“呃……谁说的?”坐我旁边一时语塞的人,正一脸窘相不知如何作答,却转而反问道。
这时胖哥哥的身影飞快地蹿到我脚边,他满眼深意地朝我打了个眼色,又一脸紧张讪笑地朝择哥哥道:“呃,是我说的。都怪我,都怪我,我错了……错了!”他大手一挥,拍了拍自己的圆乎乎脸。
“啪!”一记响亮的掌声拍在了他的脑门上,“你怎么可以对细妹这样胡说?亏你还当她的哥哥!看我不打你张烂嘴……”
胖哥哥摸着脑门,好似脚底抹油,迅速一溜躲过择哥哥又一掌击,他像只泥鳅滑哧一声向洞外跑去。择哥哥起身不依不饶,“你快说,为什么这么讲细妹妹?从实招来,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我错了,师傅……徒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回吧……”一串凄凄哀哀的求饶声,和一串不依不饶的嘻笑怒骂声,就这样渐行渐远。
我这洞府重归宁静。
我叹了一口气,望着雾气蒙蒙的碧水池,凝神间又发起了呆,脑中恍惚起来。
“哼哼哼……”
一串幽幽的笑声突然从我脑后传来。
我缓缓地侧转头看去……除了胖哥哥刚贴上洞壁的两副长长红对联,其他什么也没有!
一定又是幻觉!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我呆坐在这里都处在一种恍惚间。我的眼前总是会产生同一幻觉。幻觉里有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像个少妇,丰满而又漂亮,有一头跟我一样长的黑发,总是在风中飘荡。她的眉毛修得细长,嘴唇红润,可是眼角带泪,表情凄苦,总是一声声的呼唤着:细妹……细妹……妈妈想你……
她从来不接近我,有好多次,我伸长手想抓住她,可每一次,我都走到了悬崖边,她便消失不见。
“妈……妈、妈……妈,”我喃喃地、重复地念着这个称呼,我想不起她是谁。我的心依然没有一丝波动。
“哼哼哼……我不是你妈妈!”
那串幽幽的笑声再次响起。这声线柔柔轻轻,娇而甜美,如银铃般动听。
我再次缓缓地侧转头望去……
一道蓝光在我眼前划过,迅速朝洞外飞去。
我呆呆地望着那道蓝光消失在洞外,慢慢地直起身子,朝着洞外走去。脚在石板上才走了几步,总觉得脚上布鞋多余,看了看这略挤的鞋子,我甩脚蹬了去。
“来呀,细妹……快来呀……”那银铃般的声音发现我走得实在太慢,她竟然在洞外催促起来。
我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这是种没有束缚的感觉。
洞外的雪地上,我旋转着身子四顾,眼前一色一望无垠,北风依旧呼啸,连刚才两个哥哥所踩的脚印也已给雪花覆盖上,那声音仍在耳边缭绕,却没有半点人的踪迹。
“哼哼哼……呆子!”
一团雪花倏地扑到了我的脸上呈花瓣散开,我愣了愣神,抬起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雪花沫,眨巴眼睛又用舌头添了添这入口即化的雪渣。
“哈哈哈……”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细声细气的哼哼,而是放肆的大笑,笑得我一脸不解,瞪大眼望着寒梅林,久久的……一眨也不眨眼。
“嗯……?哎——!”
片刻,那声音见我仍然发现不了她,她好似很无奈,长长叹了口气,一股冷香已经飘到了我的身后。
我疑惑转身,终于看清了她——一个身材娇小的俏姑娘!
她满头青丝在耳畔松挽一髻,髻间别了一枝寒梅林里刚摘下的紫红梅花,一身随风轻荡的蓝蓝水墨长裙摇曳拽地,拖在这厚雪白毯之上形成鲜明的对比,令这天地增色不少;上身酒红色的毛茸茸束腰短袄,拢着她纤细如柳枝的腰更显胸部凸致,整个人仿佛一颗沁人心脾的宝石,即雍容又妙曼无比。她此时一脸俏皮的盯着我。
她的体态轻盈绝不亚于我,仿佛一片雪花落地,周围没有任何她的脚印。她出现得突然,却又不至于令我觉得突兀。至少那雪团扔来已算是一个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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