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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愧疚?”她摇头冷笑,披散的黑发间清亮眼眸中厉色一闪,“你以一句心存愧疚,就想要抵消你的所作所为?你以为就可以撇清你刻意为我而备下的这份大礼?”她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极狠,“你倒将这如意算盘打得响!可惜我并不打算买你的帐!”
“你想如何才能解恨?”他抬手握住剑刃,浮起一抹淡笑道,“杀我吗?”
他语意轻淡,字字从容,仿若那剑并未指向他,似乎他只是在决定旁人的生死。
“杀你?”她冷笑,手腕一震,将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随即一声冷喝,“放手!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他的血顺着她的剑刃倒滑落回去,将剑身染得一片鲜红。他也不去看手掌上的伤,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转为绝然,“你若真想杀我,尽管动手。”
“呵呵。”她身体微颤,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剑微斜,鲜血滴落在地,一片深浓的腻。
“出去,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她转开头,空置的左手握得骨节微响。
他再不停留,立刻转身离去,背后空门大开。可他却根本不在意,脚步虚浮,似乎心神不属。
帐帘掀起,外头银月星辉,映一地碎玉乱琼。
一亮一暗不过转瞬,帐帘落下,隔绝外界的一切。
直到脚步声远去,玉雪箫依旧立在原地,忽然手指一松,长剑锵然一声落地,带起余音回旋于室。
她怔怔坐回椅上,撞得桌上茶杯倾倒,冷却的茶水倾了一地。她并不在意,只是身子一低便伏在桌案上,不言不动,默默将脸埋在臂弯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中,东方渐渐亮起鱼肚白。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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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两军皆是平静对峙,并不交手。
日月光辉交替,时光不过转眼之间。
自从那一夜温情破碎后,白昼再未踏入玉雪箫所住之处,而她也似乎安于现状,闭门不出,不理外事。
对战期间,魔族将领与士兵,自然无心去关注王与王后之间的小小异常。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于他们而言,听多了王的深情不移,此时自然巴不得王不为女色所惑。再者王后如今自居一处不与任何人有所交集,倒也安了他们的心。王后此人,人族出身,早年名动一时,他们自然不敢轻忽,若军情有所泄漏,便是万千将士性命。然而碍于王的命令,他们不敢有所不敬,亦不敢限制其行动,却也不对此人抱有多大尊敬的心思。左右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她身在此处,又能如何?
玉雪箫一直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对外界言论一无所知,倒也不甚在意。
有了几日时间缓冲,最初的暴怒情绪已经过去,似乎连那一夜的记忆都已经飘然远去,然而心里挣扎纠结,却从来没有减少过。
她究竟在恨什么?恨他的隐瞒,恨他的刻意为之,恨他毁去她原本的人生,恨他的逼婚?还是只是在恨自己,竟然开始有了一线松动,居然在那日下午,由得他肆意妄为?
她那么恨,怒火燃烧,向他举起了手中剑,却也最终没有落下去。呵,她不能,为一己私心而破坏如今这个局面。况且,难道她真的可以下得去手吗?
她一连几次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是怕听他说完以后会心软吗?
呵,她怎么可能心软,她又如何会原谅这一切?如何去原谅他,一个处心积虑地要摧毁她的尊严和骄傲的人?
帐中光亮渐渐暗了下来,帐帘被人掀起,有脚步声传来。
她懒得看,倚着桌案默不作声。
那人也不多话,进门来放下手中的托盘便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过程中低眉垂首,极是恭谨。
又是一日了。这段时间过得可真是醉生梦死,破罐子破摔。她自嘲一笑,手一伸打算动筷子。只是她的动作却停在了半空,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碗出神。
一碗汤圆。原来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新年,又是一年元宵。
他竟然还记得这个吗?竟然到了如今,他还记得……
她苦笑一声,忽然就觉得喉间发堵,似乎觉得连再挪动一分都是费力的。
童年时的元宵,哥哥会准备了花灯,带着自己上街去。而回到家里,则会如同变戏法一般,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来。花生馅和芝麻馅各占一半,咬下一口便是满满的甜。
似乎是无意中与他提过一次吧。那时不过惆怅自己不懂得珍惜罢了,却不曾想他记在心里,往后的元宵节里,总会有这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起初还有不同口味,后来渐渐也就变成了只有花生与芝麻,成全了她往昔的回忆与温暖。
依旧是寒冷的天,依旧是无尽的风雪,依旧是一室温暖,面前放着一碗汤圆。
他的用心,从来藏得深,从来温暖而无痕,于她所不知的角落里,绽放。
她神色微有些恍惚,慢慢勺起了一个塞入口中,是甜腻的芝麻馅,唇齿间满满余香,带着滚烫的温度落下,似乎连心都一同热烫起来。
是,她确实恼恨他的出手,他的别有用心,他曾经的羞辱。却也无论如何不能忽视这四年多以来,他的真心,他的保护,他的温柔。
当真恨吗?
自他一朝出手,迫得她步步落于下风,至她终于离去,再被他出手逼婚。该是恨的。
可除去最初的那些事,他的态度,温和平静,不逼迫不占有,足够的自由,再助她层层突破关卡,点点滴滴进益。不该恨。
魔族之后,他一直真心以待,倘若他当真想要得到什么,又岂有可能不会如愿?
当初她思虑良久,决定与他成婚之时,不正是抱定了他可能的退让吗?
他对她算计良久,她亦是计谋在心,才下了这一场豪赌。
他欠了她的,是最初的因为心怀恨意的对待而展露的冰冷酷烈,他确实不该将前世之事,算到如今的她身上。而此后几年里,除去那一次她急于求成引得他的怒意之外,再无任何事,引动争吵。
他的退让与包容,虽她刻意忽视,却未必没有入心。
那日晴空万里下,他立于她身后轻轻推动秋千的样子;成婚当夜他一夜未眠,却一早离去,还细心嘱咐了仆从莫来打扰;晴朗冬日里,一艘摇晃的小舟,暖得令人昏昏欲睡的阳光,他揽她在怀的温柔与小小算计;腊月里,冰湖边他悠然将烤好的,象征运气与祝福的烤鱼向她递来时的温柔笑意;他将信件推来时的温暖神情,暗里算计寄送时间的小小心意;他的眼底从来未曾散去的温柔与宠溺……那夜曾经令她心底闷痛的所有,让她全数归因于他的罪,如今再想,却也没有那么的愤怒了。
她能够看到,他的真心。
一个人的态度,可作假一时,却不可能作假一世。
一时的好,可以是有目的。然而真正的关心,却是不可能装出来的。
一年,两年……即使面对她的漠然,他从未改变过他的心意,永远都放置于细枝末节的暖意,从不打算让她知晓。
她该如何再欺骗自己,他依旧是别有用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当夜她不假思索,恨怒交加之下冲口而出的话,定然刺痛了他。
可即使如此情境下,他却依然记得往日里的安排。
她仰首,长叹一声。
这一笔帐,当真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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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出去,立在帐篷口,静静看着月色与火把光芒交织,耳边是燃烧而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终究是骄傲的,只是对她,有着更多的放纵罢了,但断没有永远都来向她低头之理。此事说不清对错,她亦无法去向他低头,倒也只能够这般僵持着了。
她抬头,极目望去,可见远处火把重重。
人族阵营。神皇,来了多少人?
她兀自沉思着,忽然便听见低低的说话声,被风声吹得有些破碎。
“明日……开战……”
“听说啊……厉害……最强的……”
“终于……神皇……”
她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凝起术法去听。
“近日就要和神皇大陆之人交战了,也不知到底有多厉害?”
“哦,听说那可是人族最强的大陆,就是不知道,人族连战连退,现在能不能赢上一把?”
“神皇主战的吧,也不知道领头之人,是年轻后辈,还是老一辈人?”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