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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他应该是云孤鹤,一个被羽人收养的人类,这次研习会的发起人之一,”雪怀青说,“他也许实力比不上须弥子,却算是这个时代的尸舞者中最有威望的一个,曾经因为帮助羽皇平叛而名声大噪。”
“帮助羽皇平叛?这么厉害?”安星眠很是好奇。
“听说是羽皇遭到袭击,身边的侍卫几乎都被杀绝了,但是云孤鹤用尸舞术不断『操』纵死尸站起来战斗,最后到了力竭的时候,援兵也刚刚赶到拯救了羽皇。所以他没准也算得上是历史上第一个得到君王重赏嘉奖的尸舞者。”
“真是精彩的人生,”安星眠啧啧赞叹,“那他怎么没留下给羽皇做官?现在人类的朝廷里有羽人和河洛的官员,羽人的皇朝里也早就有人类和魅族了。”
“他未必不想,可是羽皇没这个胆子啊,”雪怀青说,“谁知道会不会某一天他干掉了羽皇,然后『操』纵着羽皇的尸体做一个傀儡主人?尸舞者永远不可能得到外人的信任。”
安星眠没有回答,心里想着,我让你用尸舞术侵入了我的精神,那算是足够信任你了吗?
此时尸舞者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土台上,注视着云孤鹤。云孤鹤的名字听起来清雅,长相却显得和善讨喜,一张脸圆乎乎的,面『色』红润满带笑容,再加上健壮的身材,看上去真像是一个江湖上到处都能见到的那种有名望有人缘擅长四处做和事佬的武林名宿,而不像一个总是与阴暗、神秘、孤寂、冷漠等等名词联系在一起的尸舞者。不过他一开口,就有点儿与众不同了。
“你们这群远离人世的疯子和怪物们,寂寞很久了吧?”云孤鹤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那就赶紧开始自相残杀吧!不必怕死,死亡就是永恒的解脱!”
这就是他全部的致辞,简洁冷酷,一针见血,让第一次听到类似说辞的安星眠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他看看雪怀青,发现她也有些发呆,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了一起。
她想到了什么呢?安星眠想,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年轻女子,是否会想到她今后漫长的人生,想到她将一辈子过着孤单冷寂的生活,然后苦等着几年一次的研习会去用『性』命疯狂一次?她会不会开始后悔自己的抉择呢?至少,这一切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因为雪怀青从来不喜欢把情感流『露』在外。在刚才一瞬间的略显惆怅之后,她又迅速地恢复了常态。
云孤鹤只讲了那一句话,随即慢吞吞地沿着台阶走下了土台。尸舞者们好像很习惯了他这样自嘲的语态,甚至没有人发出配合的哄笑。和其他的类似聚会全然不同,尸舞者也不喜欢相互交流,而他们带来的尸仆固然数量众多,没有主人的驱使也不可能说话,因此会场依旧安静,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到。
安星眠正在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已经带着尸仆站上了土台。他的背后跟了十三个尸仆,只比长生子和何七少一个,可见功力不俗。此人瘦瘦高高,手上青筋暴『露』,脸『色』蜡黄,倒是比他那些强壮的尸仆们更加接近一具行尸。
“这个人我也见过,”雪怀青低声说,“他名叫杨重,主要修炼毒术,所以『操』控的尸仆并不算多,但他用毒很厉害,我师父都对他忌惮三分。好像他的『性』子也比一般的尸舞者急躁一些,所以这次首先跳出来挑战的就是他。”
杨重站到台上,人们都等着他说话,但他沉默了许久,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板着脸抬头望天,好像是确定他的对手自己知道应该主动上台来。果然,终于有一个人站上了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也就比雪怀青大个两三岁,但是却多了许多妖媚的气质。她的脸上盈盈带笑,近乎甜蜜地望着杨重,背后跟着八个尸仆。安星眠想起雪怀青说过,她最多能『操』纵五个尸仆,看来这个女子在尸舞术方面比雪怀青进度快多了。
“离开我的时候,你只能『操』纵五个尸仆,现在已经可以带上八个了,很不错啊。”杨重说,语气很平淡,但安星眠能听出其中蕴藏的恨意。
“还不是全靠师父您的教诲,婉儿才能有今天啊。”女子依然笑得十分灿烂,声音也是柔媚婉转,很是动听。
“我的教诲还在其次,你从我手里偷走的毒经恐怕作用更大吧。”杨重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狠意。
只不过短短三句对话,安星眠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两人的关系。名叫婉儿的女子曾经是杨重的徒弟,后来却偷走了杨重的毒经,背叛了他。杨重自然是要把婉儿恨之入骨了,但婉儿今天敢于在研习会上『露』面,并且敢于站上台来挑战杨重,可想而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看来尸舞者的世界和常人的世界还是相通的,”安星眠自言自语,“师徒之间的老套路万年不变啊。”
“尸舞者也是人。”雪怀青简短地回答。
两人都注视着场上的拼斗。两位尸舞者各自占据着土台的一角,他们所带来的尸仆则对面而立,几乎纹丝不动。过了好几分钟后,这些尸仆仍然没有动弹,就像是一群泥塑的雕像。
“他们为什么不动?”安星眠忍不住问。
“仔细看空气的颜『色』。”雪怀青说。
安星眠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快看出了端倪。土台上的空气颜『色』在变,那是因为尸仆们都在从身上散发出一些颜『色』极淡的气体,不过双方尸仆的气体颜『色』各不相同。杨重的尸仆释放的毒气是淡青『色』的,而婉儿的则掺杂了一些紫『色』。
片刻之后,即便没有雪怀青的提醒,任何人都能看出场中的异常了,因为毒气的颜『色』在不断加深。青『色』和紫『色』的烟雾混杂在一起,令尸仆们的肤『色』也产生了一些变化,他们的皮肤开始泛出青紫。
“我猜想,这大概又是在考验谁的尸仆更能耐毒?”安星眠说。
雪怀青点了点头:“杨重精研毒术,他们师徒对抗,自然是以用毒和抗毒为主。不过这个叫婉儿的女人很不简单哪,竟然能和杨重对抗那么久而不落下风。”
看起来,婉儿的确是从偷走的毒经里学到了一些精髓,她的紫气始终没有被青气所压制,杨重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即便他最后能取胜,和一个曾经是他徒弟的年轻对手僵持这么久,面子上也实在有些过不去。
他猛地暴喝一声,右手食指伸出,锋锐的指甲在自己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伤口,鲜血流了出来。这一招似乎能短暂提升他的力量,土台上的青气陡然浓重起来,婉儿的尸仆皮肤上开始冒出了燎泡,有些抵挡不住毒气的侵蚀了。
但婉儿并没有慌张,反而显『露』出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相符合的镇定自若。她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眉笔,开始旁若无人地描起自己的眉『毛』。杨重气得脸『色』铁青,攻势愈加猛烈,婉儿的尸仆一个个皮肤开始斑驳脱落,留下可怕的伤口,就像是被大火烧伤毁容一般。其中一个体质稍弱的尸仆更是连左眼都被腐蚀了,眼眶里只留下黑黢黢的空洞,不断流出脓『液』,看起来相当恕�
毒气渐渐扩散开来,超越了土台的范围,离土台较近的尸舞者们反应各异。功力较浅的纷纷后退,以免自己或者宝贵的尸仆受到毒害,而实力较强的高手则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主动向前靠的,彼此之间颇有点较量的味道。雪怀青离得远,倒是并不紧张,但安星眠却已想到了一些别的。
“就算能偷走一本毒经,这个女孩子比你恐怕也大不了几岁,怎么也没办法修炼到能和师父对抗的程度吧?”安星眠皱着眉头问。
“尸舞术从来都没有速成的法门,只能循序渐进逐步提高,除非你是须弥子那样的旷世奇才,”雪怀青回答,“所以我也有点没太明白,为什么她看起来胸有成竹,她的尸仆已经快要毁光了,你看,脸颊上的骨头都已经『露』出来了。”
的确,婉儿的八个尸仆都已经面目全非,皮肤和肌肉被严重腐蚀,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相比之下,杨重的尸仆仅仅是肤『色』有改变而已,两人相比高下立判。可婉儿还是毫无惧『色』,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再过了一会儿,婉儿的尸仆身上的血肉内脏已经被完全腐蚀干净,只留下了八具森森白骨,尸舞术已经不能再维系这些白骨的行动。终于,它们发出喀喇喇的脆响声,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