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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那时候起,我们四个就开始学会了抱成团,一起抢夺食物,一起和别人打架。但是对于我们四人而言,慈心苑里始终有一个噩梦般的存在,那就是那个名叫鹿坚的看护。他似乎特别看不惯我们四个,总是喜欢动手揍我们,找一切可能的借口惩罚我们,饿饭、关禁闭、跪煤渣,大冬天在冰天雪地里罚跪,只要能想得出来的招,都会用在我们身上。”
“我们毕竟年纪还小,虽然能打得过其他的小孩子,要对抗他却是力量不足。时间长了,我们四个身上都伤痕累累,体质也渐渐虚弱,其他孩子也敢于欺负我们了。虽然我们也不停地用自己的方法向他进行报复,但那也不过是一些砸窗户或是往被窝里撒『尿』之类的小恶作剧,并不能伤到他什么。而我们倒是很清醒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许我们四个没有哪一个能活着走出慈心苑的大门。”
“我们终于忍无可忍,开始谋划如何杀死他,但身在善堂里,想要弄到一把生锈的刀子都很困难,以我们的体魄,完全没可能和他较量。我们别无办法,只能耐心地等待机会。到了我十二岁那一年的五月十四日,机会终于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鹿坚在那一天喝醉了。”
“当时是我先发现的。鹿坚挎着一个包袱,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走向看护的房间,脚步踉踉跄跄,还摔倒了一次。我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忙叫上了其他三个人,悄悄跟踪着他来到他的房间外。我们当时心里其实害怕得要命,但的确没有别的选择了,最后莫维钦带头,我们闯了进去,把门从里面关死。”
“鹿坚当时喝得烂醉,对我们进门毫无反应,我们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四个人一起用力。在这种关头,谁也顾不得多想了,都拼尽了全力,很快把鹿坚活生生勒死。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杀人了,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们也许都用不着被送到衙门,就会直接被善堂的其他看护活活打死。”
“我们一时间手足无措,我甚至想到了『自杀』以求解脱,但凌天很快打开了鹿坚的包袱,发现里面有很多白『色』的蜡烛,数一数一共有十三根。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对我们说:‘这些蜡烛可以救我们的命!屋里有镜子,加上这十三根蜡烛,正好可以摆布成召亡游戏的样子,伪装成他是被恶鬼杀死的!事后如果他们调查,一定能查出鹿坚买了这十三支蜡烛,这就是他玩召亡游戏的铁证。’”
“虽然直到现在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鹿坚那一天会恰好带回十三根白『色』的蜡烛,也许他真的想要『操』作一次召亡游戏?人已经死了,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了,但那些蜡烛的确帮了我们大忙。鹿坚本来就是个身份低下的看护,没有人认真地去调查,就当做他是被恶鬼所杀,草草结案了。”
听完这段往事,云湛久久不语,想象着那个地狱般的所谓“善堂”,想象着在其中呻『吟』哭叫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自己的童年已经算够幸运了。他定了定神,接着问:“后来慈心苑被烧毁,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
“不是我们干的,那的确是出于意外,”韩烨微微一笑,“但是我们也故意没有报告,就眼看着火头烧起来,一直到不可收拾。”
云湛哼了一声:“可这次死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暴虐的看护,还有其他孩子的『性』命,你们难道想不到吗?”
韩烨低下头:“在那种时刻,你还要求四个十来岁的小孩想到些什么呢?”
云湛叹了口气,知道此时再去苛责他也没有意义:“好吧,不谈这个了。后来鹿坚的儿子鹿林勒索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韩烨苦笑:“我们毕竟太紧张了,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坏小子当时竟然就躲在衣柜里,看到了我们杀人的全部过程。他那时候大概只是想偷他父亲的钱,没想到却意外目睹了一场凶杀。鹿林是个从头到脚都找不出半点良心的混蛋,他一直嫌自己的父亲收入微薄,现在父亲的死带给了他意外的生财之道。”
“于是他偷偷跟踪你们,监视你们,对你们进行敲诈,等到你们的事业上了正轨,有了足够的金钱,敲诈的数额也越变越大,让你们疲于应付,”云湛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于是你们杀了他,对么?”
“是的,就在去年年底,我们下了决心,”韩烨说,“本来开始他要的钱我们并不在乎,再加上他父亲确实是被我们杀死的,也难免有内疚之心,所以每年给他一笔钱,权当是赎罪了。但是最近几年来,这个老混蛋的胃口越来越大,索价越来越高,并且不停地威胁要把我们杀人的真相捅出去,败坏我们的声誉,我们确实难以忍受了。最后是由莫维钦出头聘请了杀手,我们杀掉了他。但是万没想到……他竟然没被杀死,又复活了!后来凌天去看过,他的坟墓是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所以你怀疑你的三位同伴都是他杀的,对吗?”云湛问。韩烨的这一番话解释了不少疑团,比如一直和莫维钦秘密交流的人都是谁,今年年初莫维钦先喜后忧的情绪变化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仍然相信,杀人的并不是鹿林。
“不,他只杀了两个人,小柱子……也就是莫维钦,不是他杀的,而是『自杀』,”韩烨哑着嗓子说,“因为鹿林先盯上了他,他自知逃不掉了,决定用『自杀』的方式来提醒我们,鹿林这一回要杀人了。他之所以把死亡现场布置成召亡游戏,又在蜡烛上刻下慈心苑的名字,就是为了消息传出来,提醒我们三个。可惜的是,他们俩还是没能逃脱毒手。”
“莫维钦或许的确是『自杀』的,”云湛说,“但根据我所打听到的信息,我并不认为鹿林有杀人的能力。杀人者肯定另有其人。”
说这句话时,他已经站了起来,一点一点靠近床的方位;话音刚落,他就突然从身上拔出一支箭,猛地往床上一刺,刺穿了床板。正当韩烨为了他这一个动作而感到莫名其妙时,云湛的箭已经从床板上拔出,顶端赫然沾上了红『色』的鲜血!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床底下攒了出来,双手舞出一片寒光,直取云湛的咽喉。但云湛早有防范,手中箭支一挑,挡住了这一击,同时左手扬起弓全力一抽。袭击者好像一个皮球,被重重击打到墙上,没等他站起来,云湛已经搭好了箭,箭头的寒光对准他的咽喉。
“我早就听说过,九州各地长久以来存在着一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孩童杀手,下手比成人更狠更准,近两年更是数量激增,”云湛冷冷地说,“今天真是运气不错,让我亲身撞上了一个。”
这个被云湛用弓箭制住的杀手,果然只是一个孩子,看年纪大概在十岁左右。他的双手握着两把又短又薄的利刃,肩头血流如注,那是刚才被云湛隔着床板刺出的伤口。但他的眼神里毫无惧『色』,有的只是一种像冰一样冷酷的杀意,让韩烨看了觉得不寒而栗。
“你到底是……”韩烨一句话刚刚问出口,杀手猛然暴起,向着韩烨疾风般扑上来。云湛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穿胸而过,但杀手就像完全没有痛觉,仍然挥动利刃劈向韩烨。
云湛眼疾手快,一把把韩烨推倒在地上。杀手小小的身子越过韩烨,重重摔在地上,竟然还在回过身试图寻找目标,但终于因为伤势过重,勉强爬起半截身子,最后还是扑倒在地,不再动弹了。
韩烨惊魂未定,一时间只觉得腿脚发软,好半天才能站起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明白了吗?想要杀你们的不是鹿林,而是这个孩子的主人,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背后的主人就是当年开设慈心苑的天童教。”云湛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具小小的尸体,一边对韩烨说。
“这怎么可能?”韩烨惊呆了。
“从知道那座善堂和天童教有关起,我就开始怀疑,他们无缘无故开设一座善堂做什么?”云湛说,“现在我很清楚了,他们搜罗了大批的孤儿,就是想从中挑选出素质出『色』的,培养成杀手,不能成材的死了也不可惜�